天空中只是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隨著空间略微扭曲，一道白光转瞬即逝。

天空中在某个瞬间裂开了一道小口，接著迅速被缝合。

茫茫的虚境之中，艾芬索已经在那白玉阶梯上跨越了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蓝紫色的星云在他眼前闪耀，虚境中不断沉浮的灵能潮汐一波波打来。

无数自由自在的虚境生物在其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还会有一些高大奇异的身影一闪而逝。

艾芬索没能再看见那艘古老的战舰，两颗星球的坐標早就隨著时间变动发生了偏移，他现在走的自然不是自己的来时路。

他在通天之梯上越走越快，周围的一切正在迅速化作一片看不清楚的流光。

直到某个时刻，云开雾散————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颗被重重蓝紫云雾包裹的星球。

艾芬索知道，他回来了。

终於回来了。

一念之间，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隔阂被他轻易撕裂。

无穷无尽、温润如水的灵能海洋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北境秋末乾燥的冷风，以及清澈透亮的蓝天白云，那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艾芬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山巔。

此地似乎有些陌生，他並没有发现任何眼熟的事物。

他再次看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不远处一个隱藏在山峰之间的石头塔尖，其已经坍塌了小半。

嗯，顶部漏了个大洞的塔楼————

艾芬索摸了摸下巴，而后便意识到，他的確曾来过这里。

没有被积雪覆盖的凯尔塞壬竟然是这般模样，他压根没有认出来。

艾芬索的身上闪过一些流动的光华，用光学迷彩给自己造了一层虚擬皮肤以及外衣，又用灵能为其添上与真实无二的触感、体温。

而后他自山巔一跃而起，轻鬆地在山林之中穿梭著，向著远方隱於山林之间，立於海滨之侧的凯尔塞壬前去。

艾芬索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鬆了下来，心中甚至连那些时刻存在的危机感都有些鬆懈了下去。

他在这世间已经彻底无敌了。

这並非是他骄傲自大，而是一个普通的事实。

世界宽广，尽在眼前。

他已然超凡入圣。

孤寂的凯尔塞壬城堡中依旧只有老凯尔达一个人孤零零地守著，柯恩和希达里恩並没有回来。

他看见艾芬索后也不惊讶，显得很是淡定，平静地將膘肥体壮的沃克牵来，又搬来一个大木箱，艾芬索的全部私人物品都被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一个不落。

“谢谢，凯尔达。”

艾芬索向他微微躬身说道。

凯尔达则摇了摇头，而后塞给了艾芬索一个羊皮包裹。

“熏鹿肉，路上拿著吃。”

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未曾有过多言语。

艾芬索大声向他告別，他也只是遥遥地挥了挥手，接著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黝黝的城门之中。

这位老猎魔人一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过艾芬索始终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那一大包熏鹿肉，那被精心保养过的皮革工具，重新填满的熊脂罐，以及清洗乾净的衣服————

凯尔达是个细心的好人，虽然话不多，还表现得有些冷漠，但这只是岁月的伤痕，而非他的本性。

艾芬索久违的骑上自己的坐骑，这匹尼弗迦德战马本来只是他临时找来代步的，但没想到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的时间，从雅鲁加河畔到凯尔莫罕，再从凯尔莫罕回到雅鲁加河，最后又到了最北方的柯维尔，这匹马已经成为了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一匹。

他拍了拍沃克的脖子，隨著时间流逝已然颇具灵性的沃克瞬间领会了艾芬索的意思，它扬头嘶鸣一声，而后便开始了提速。

在柯维尔相对温暖的夏日中，沃克肆意地在茂盛的耐寒植被上奔跑，艾芬索微笑著握著韁绳，另一只手亮著灵能的光辉，肆意地挥霍著这世间最瑰丽的珍宝。

沃克所过之处，花草尽皆低头，树木为之开道，柔和的夏风吹起它的马鬃，也扬起了艾芬索的飘扬白髮。

天上白云飘荡，地上青草丛丛，在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里，唯有一人一马独享自然之美。

沃克越跑越快，它已经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天性一它生来不为战场搏杀，也不愿做驮货的苦力，而是欲要如同那些野马一般自由自在。

快些，再快些————

一排排松林在它背后掠过，无数飞鸟惊起。

直到某个时刻，沃克载著艾芬索冲至了悬崖尽头。

不过它没有停下，艾芬索也没有拉住韁绳。

灵能在他手中绽放，为沃克这匹凡马赋予了幻想之中才会存在的力量。

它一跃而起，嘶鸣一声，身侧伸出一对虚幻的蓝色双翼，而后用力一扇。

“呼！”

一声气流的呼啸声响起，沃克就这么载著艾芬索腾空而起，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飞行。

飞出悬崖之后，它的面前便是一片金色的海滩，而后是湛蓝的大海。

大海波涛汹涌，夏季阵风吹得海面时不时掀起白色的浪花，远方更是风起云涌，有风暴於无形中酝酿。

前方再无阻碍，只有一片————海阔天空！

沃克就这么向前飞去，在大海之上与海鸥並肩飞翔，甚至还有海鸥落在了艾芬索的肩上，对著包著鹿肉的羊皮袋啄了又啄。

艾芬索呼吸了一口腥咸的海风，感受著这种在2077年绝对感觉不到的清爽呼吸感，而后从马鞍袋里掏出了一本崭新的书。

虽然同样来自凯尔塞壬的藏书库，但这並不是什么学术书籍，而是一本记载了二百年前各地笑话的故事集。

艾芬索没有直接用灵能或者魔法去读，这样反而没有意思。

他一页页的翻开，而后一页页的笑，这才是正確的阅读方式————

沃克飞得越来越高，它的眼前已经是一块块棉花糖般的巨大云朵，犹如一座座白云城堡，里面住著名为雷的国王以及名为雨的王后。

而它绕过一座座城堡的边缘，避免了打扰国王夫妇的安静生活，接著向著海的尽头飞去。

在那比远方更远的地方，人间还维持著平静的幻象。

万物欢腾著进入了一年中最繁盛的季节，农民辛苦地打理著农田，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大河两岸短暂地平静了下来，尼弗迦德人安安稳稳地筹集著军备物资，招募、训练著士兵，更新著作战体系与指挥系统，將一批批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的新锐送进军队歷练。

北方的诸国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密会，一边討论著愈发猖獗的松鼠党，一边討论著该如何夺回辛特拉的土地，並將之瓜分。

他们默契地忽略了太阳十字骑士团的存在，虽然现在对方是盟友，而且是很重要的盟友，但只要他们没放弃对於辛特拉土地的贪念，双方迟早有一天要反目成仇。

巧的是，艾芬索与戴克里先也是这么想的。

解决了黑衣人之后，下一个要终结的就是腐朽的封建王权一国王將死，而王位將就此终结。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过於落后的制度存续下去————河对岸的尼弗迦德人已经资本主义、

民族主义、军国主义三重崛起，快要进入下一个时代了，北方的绝大部分地区还在玩封建契约那一套，国王甚至没能彻底完成集权。

飞翔的天马越过无边无尽的大海，在艾芬索的指引下精准无误地向著诺维格瑞的方向飞去。

不管一年中去了哪里，他总会在最后回到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