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年 少年夫妻已至中年
听着旁人阔谈当时剿匪不易,秦挽知想到谢清匀的疤痕,他三言两语简单得很,不曾想如此凶险。
秦挽知远眺,冬日的溪流凝成冰雪玉带,覆雪的山峦在晴日下流转着清冷的光,宛如一幅笔致疏淡的画作。
得知多年前的情形实属意外,秦挽知没有多问,也没有继续多聊。
次日厚谢了他们的照顾,离开了边陲南下,经过宣州,远远看了眼丁忧时住的祖宅。
谢清匀以为秦挽知过完年之后可能就该回来了,若她是在年后动身,沿着官道轻车快马,或许还能赶在元宵那夜抵至。
但事实是,正月在寂寥中一天天过去,元宵节毫无人踪,甚至连封信也没有。
孟玉梁却收到了,他曾说如果秦挽知路过宣州,能不能带回家乡的一抔土。
一早,他收到了一个小小的,但沉甸甸的陶坛,坛口用红纸严严实实地封着,里面是土壤。
元宵已过,檐下的灯笼还在风里打着转。年节的热闹渐渐散尽,烟花的硝烟味早已淡去了。这坛土来得这样迟,又这样巧,孟玉梁因这坛故土,反是比元宵日更加感触,心里掀起了汹涌的波澜,眼眶无端地酸热起来。
是以,当孟玉梁第二日见到来此的谢清匀,也是一同在宣州待过三年的谢清匀,便有感而发地谈论起了宣州。
谢清匀听罢沉默,原来她前阵子回了宣州。
谢灵徽念叨了很多次,他也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回去一趟,但迟迟未能有合适的时间,以致推迟至今。那里对于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他相信之于秦挽知亦有不同。
她有没有去老宅看一看,但大抵不会踏足。
回去看了遍舆图,上面圈出的痕迹许久没有更新,谢清匀执笔画出宣州,端看她的足迹,沉思不已。
又过十日,谢清匀奉命离京,直往黄河大工的核心险地渂州。
去岁夏汛,渂州段数处溃决,洪水漫溢,淹及大片良田屋舍,历时数月方才休整稍定。皇帝特下严旨,今岁须大修黄河工程,命谢清匀亲临坐镇春修,务求稳固,绝不可再生差池。
这原是去年定下的公差,谢清匀曾有私心,想在此次公差圆满事了之后,休假前往宣州。然而,如今已不能实现。
一切都是天定,就连秦挽知的返程,大抵也无法遇见。
秦挽知北上有三州可选,渂州最为便捷顺畅,但谢清匀却知,秦挽知最不会选的就是渂州。
谢清匀苦笑,偏他要驻守渂州。邻州之距,如隔天堑。
这厢,秦挽知在宣州住了约七日,收拾行李继续往北走。
一路在多地停了又停,几日春阳,冰雪慢慢开始融化。
前面是渂州,通行最为方便,然而舆图上的指尖,却在渂州二字上轻轻一顿,转而绕出一道从容的弧线。
秦挽知计划绕行。
一则她不畏跋涉,山水迢迢,多行一程,便多看一程。
二则渂州去岁受灾,秦挽知记得邸报上的情状,那是无声的伤心地,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自己过路的车辙惊扰了那片土地。
是日,秦挽知启程出发,五日后于函州落脚。
客栈纷杂的议论声陆续传来,秦挽知便是无意,也因愈发激烈的言论大致拼凑出全貌。
渂州黄河段,冰层渐次融化,桃花汛将至,朝廷命官至堤岸勘查,疑卷入浊流,性命垂危。
“丞相”二字出来时,秦挽知恍惚记起了,谢清匀提到过,过了年要督办重修黄河工程,短则月余可以返京,地点便是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