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是为他而来 少年夫妻已至中年
凭借月色,谢清匀看到守夜的长岳,睡得格外沉。他思索,白日里找不到人,不知去做什么,但也没有立时叫醒,明日再问不迟。
他虽睡不着,却也不能扰别人睡意。
恍恍惚惚中,他想到秦挽知。不知道现今行到了哪里,他照着舆图想了许久,选定了函州,应当是秦挽知最有可能经过的州。但他这样也来不及再去,更不知她是否早已越过三州,继续北上。
或许,便是没有这些事故,他也注定与她不能遇见。
思绪混乱,千奇百怪组成图幅,又很快如烟云消散。不知过了多久,腿部疼痒更甚,谢清匀指尖刚蜷起尚未动作,便被温凉的掌心轻轻按住。
熟悉的声音似从九霄缥缈之处飘来,显得那般不切实际,她说:“不能抓。”
纵使虚幻,这一刻他却只想抓住,谢清匀下意识反握住那纤细的手,睁开眼,顿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怔怔看着眼前之人,眉眼一一细看,确认无疑。
谢清匀登时松开了尚且绑着绷带的手,蓦地微偏过头去。
没想过时隔四个月,再重逢是在这种情形。
他狼狈至极,形容枯槁,灰败不已,她却如初春桃李般莹润姣好。
可谢清匀转念一想,既已无济于事,又何必再避。方才睡梦中那番扭曲挣扎的姿态早被她看了去,连他的手也是她亲手拦下的。
所以他任由自己无所顾忌地流连于她眉眼之间,看一看这些月的变化,意图探出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
“四娘……”谢清匀甫一开口,嗓音沙哑,连自己都觉陌生,越发不显真实:“我还当是我在做梦。”
她将才事出突然,情急之下未曾多想便出手阻拦,现时陡然相见,原有几分不自然,又听到这话,秦挽知执勺的手微顿,将药碗端到床榻:“趁热喝药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软枕垫在身后,谢清匀勉强能够支起身,他不由分说地捧着药碗仰首饮尽,目光随她而动。
“与昨日并无不同。”随后,谢清匀倏然问得些微奇怪:“你来了渂州?”
“嗯?”她不自觉回一声,而后竟也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又道:“没有,我走的函州。”
谢清匀的右手依旧绑着白色绷带,他摩挲瓷碗外壁,有丝丝温热还能感触得到,胸腔不禁闷出几声笑,如同山间转瞬即逝不留痕的清风。
“怎么了?”
很难表述,像是和她有密切的联系。
他知晓她的选择。
虽然看懂意味着不能装作不懂,但他还是,在其中找到了归属。
也万分明了,这次,她是为他来的。
谢清匀心内有隐秘的高兴,他轻轻摇头,语气放缓道:“没有,那怎么又来了?”
秦挽知看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放到托盘,未转身,说道:“长岳找到我,让我来一趟。”
这厢长岳匆匆赶至,他自不能支使秦挽知干活,反正她在这里就好,但今早长岳有事,秦挽知便主动揽下了活计。
长岳回到屋内,隔着座地屏风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攥紧手,长长喘息了口气,大爷终于醒了。
下一息,长岳听到自己的名字,说着是毫无错处,但也不能算是全貌。
其后,长岳走出屏风,向两人作揖行礼,“娘子心善,闻说大爷您受重伤,特令康二来渂州打听实情,我于衙署门前偶遇,这才知晓秦娘子在函州。”
谢清匀看向她,目光灼亮。但他也知实打实讲究,这算不得什
么,换个相熟的人,她甚而可能直接自己便去了,而不是先由康二打探消息。若非康二去寻,他不定能在这里看见她。
但他并不在意,一觉醒来,已是如梦一般,还要怎样希求。何况,他此刻狼狈只能卧于床榻,腿部伤处无时不提醒着他,甚至还是一个或许残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