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心血为祭,雪巔空城 惊蝉劫
天池山的风雪似乎永无止息,但归云舍內,药草的清苦气中终於透出了一线生机。
这几日,沈行舟几乎寸步不离苏锦瑟的榻前。他每日不惜耗费本源真气,强行运功炼化那极北冰莲的狂暴寒力,再由孙兰幽施以金针辅助,將药力一寸寸渡入苏锦瑟那近乎枯竭的经脉。
终在第六日傍晚,苏锦瑟长睫微颤,吐出一口鬱结多日的暗红淤血,悠悠转醒。虽然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身子虚弱得连端碗药都费劲,但那双剪水双瞳中,总算恢復了沈行舟熟悉的灵动。
“行舟……”苏锦瑟声音细若游丝,手颤抖著想要抓牢沈行舟的衣角。
“我在,锦瑟,我在。”沈行舟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热,却强压著心头的沉重,转头对眾人道,“明日便是七日之约。流云,兰幽,苏姑娘身体刚见起色,经不起山上的阴煞之气。待会儿趁著夜色,你护送三位姑娘即刻下山。”
此言一出,屋內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
燕红袖第一个拍案而起,英气的眉毛一挑:“沈行舟,你什么意思?你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独孤柏杨那帮畜生?你当老娘是什么人?临阵脱逃,我红袖招的脸往哪儿放?”
苏锦瑟也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急切地拉住沈行舟:“不……我不下山。要走一起走,若是为了救我这条命,要让你去填那药王的窟窿,我寧可现在就碎了这一身修为!”
“锦瑟,听话。”沈行舟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虽然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坚毅,“我沈行舟行得端,坐得正。虽然药王殿不仁不义,满门恶徒,但我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沈家的男人,可以死,但不能言而无信。更何况,若我不留下来拖住他们,你们谁也走不出这天池禁地。”
“沈大哥,独孤柏杨为人阴毒,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孙兰幽也忧心忡忡地劝道。
“我知道。但我自有分寸。”沈行舟看向谢流云,眼神中带著一种託付生死的沉重,“流云,带她们走。这是我作为兄弟,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谢流云深吸一口气,他太了解沈行舟了。这个男人的骨子里刻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古风道义。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榻前,在苏锦瑟惊呼声中,飞快出手点住了她的睡穴。
“行舟,保重。”谢流云背起昏睡过去的苏锦瑟,又看向孙兰幽,“孙姑娘,走吧。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
孙兰幽咬了咬唇,对著沈行舟深深一揖,含泪隨谢流云没入了后山的风雪。
然而,燕红袖却动也不动地守在门口,手中短刀出鞘,寒光凛冽:“姓沈的,你可以点苏妹子的穴,但你点不动我的。老娘今日就守在这,谁敢动你,除非从我燕红袖的尸体上踩过去。”
沈行舟苦笑一声,他知道燕红袖的性子,抵死不从,便也隨她去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归云舍外的积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独孤柏杨披著厚重的黑色狐裘,在一眾死士和几名气息深沉的高手簇拥下,缓步走入小院。他脸上那道被药王隔空抽出的血痕尚未消退,这让他原本阴鷙的神色显得愈发狰狞。
“沈行舟,七日已到。看来你倒是个守信的短命鬼。”独孤柏杨环视四周,没见到苏锦瑟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她们人呢?”
“送走了。”沈行舟独坐於院中的石凳上,惊蝉剑横在膝头,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你要的是我的精血,与她们无关。宝匣呢?拿出来,我履行诺言。”
独孤柏杨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特製的瓷瓶,那瓷瓶贴著符籙,散发著阵阵温热。他却没有取出那个盛放长生秘密的宝匣,只是冷冷道:“宝匣贵重,那是药王殿的命脉。本少主怕你沈大侠临死反扑,万一坏了宝贝,我可担不起责。精血,就在这瓷瓶里取,我会放入温热的火匣带回。只要血是对的,匣子自然能开。”
“呵。”沈行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独孤柏杨,你爷爷號称药王,这一世英雄,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胆小如鼠的草包?你是怕我夺了那匣子,还是怕你没本事把东西活著带回药王殿?连面对沈家孤臣的胆量都没有,你凭什么谈长生?”
“你!”独孤柏杨面色涨红,羞恼交加,猛地挥袖,“废话少说!取血!”
两名黑甲死士上前,递过一把特製的放血短刃。
沈行舟看向燕红袖,示意她不要动。他缓缓解开胸前的衣襟,露出精壮却满是伤痕的胸膛。惊蝉剑微微嗡鸣,似乎在为主人悲鸣。
短刃刺入,沈行舟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那带著枯荣真气的滚烫心头血,一滴滴顺著刀刃滑落,流进那温热的瓷瓶中。隨著鲜血的流失,沈行舟的面色迅速变得苍白,但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如同一桿永不弯折的標枪。
“拿到了。”独孤柏杨夺过瓷瓶,看著瓶中闪烁著淡淡金芒的精血,眼中露出狂热的贪婪。他猛地盖上瓶盖,將其小心翼翼地塞入一个暖玉盒中,隨即脸色瞬间变得阴寒。
“血到手了,诺言也算了了。”独孤柏杨向后退去,对手下的死士和那几名高手做了个斩首的手势,“杀了他。沈家的人,留著始终是祸害。既然他求死,本少主便成全他的『道义』!”
数十名高手瞬间合围,燕红袖厉喝一声,双刀交错护在沈行舟身前:“独孤柏杨,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沈行舟此时虚弱至极,却发出一声轻笑。他扶著石桌站起来,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著独孤柏杨。
“你確定要在这儿动手?”沈行舟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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