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礼浑身一震。

“这回，怕是要死第二回了。”

李承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然后把瓷片捏在手心，缓缓攥紧。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火堆旁。

“李司马！”王思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李承光鬆开手，瓷片掉在地上，染著血。

他看著掌心的伤口，神情淡漠：“疼一点，脑子清醒。”

他转过头，盯著王思礼的眼睛：“王將军，你说咱们去还是不去？”

王思礼沉默了很长时间。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一堆暗红的炭。

夜风从帐帘缝隙灌进来，带著渭水的潮湿气息。

“去。”王思礼终於开口。

“为什么？”

“不去，就是抗旨，抗旨是死罪。”

“去了呢？”李承光冷笑，“劝陆帅交兵权？

陆帅不交，咱们就是办事不力，回去也是死。

陆帅交了，十万凉武军併入联军，咱俩就是帮凶。

活过了第一回，第二回死在自己人手里。”

王思礼没有反驳。

李承光说得句句在理。

“可还是得去。”王思礼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夜风吹动他的白髮，露出侧脸上那道灵宝之战留下的刀疤。

“不去，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去了，至少能亲眼看看陆帅。”

“看他什么？”

“看他怎么做。”王思礼回头，目光炯炯，“看他怎么应对这盘死棋。”

李承光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迴荡，惊起几只乌鸦。

“好！好一个看他怎么做！”

李承光站起来，撕下一块衣角包扎手掌，“王將军，我陪你走一趟。

不是为朝廷，是为我自己。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旅帅，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没什么暖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他们不知道的是，三百步外的中军大帐里，李泌正通过一面铜镜观察著这一切。

铜镜上流转著微弱的仙道灵纹，是秘传的“窥天镜”法术，可以远程监视目標。

李泌收起法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两个棋子，还算听话。”

他对坐在对面的郭子仪说，“去了香积寺，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一步好棋。”

郭子仪没有笑。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將，武魂的气息在体表若隱若现。

他看著帐外的夜色，声音低沉：“长源，用旧人去劝旧主，这招太狠了。”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李泌淡淡地说，“陆长生重情，这两人是他保下的，他下不了杀手。只要他不杀，就有破绽。”

“如果他杀了呢？”

李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就更好办了。

天下人都会知道，陆长生是个忘恩负义的屠夫。

民心一失，他十万大军不过是十万孤魂。”

郭子仪沉默了。

他看著铜镜中那两个老將在篝火旁对饮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夜风的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誓言：为將者，当以忠义为先，以爱护士卒为本。

可如今，他亲手把两个老將送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