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城隍府，正殿。

三日前，范尘晋升正五品神位的消息传遍荆南荆北两道。今日便是大典之期，各路属神天不亮便已齐聚殿外，按品阶列队，肃然而立。

卯时正，晨钟敲响。

殿门缓缓开启，范尘身著崭新的大红官袍缓步而出。这官袍与从五品时截然不同——底色由青转朱，胸前绣著三爪金蟒，腰间束九环玉带，头顶冠冕由七梁增至九梁，两侧垂下的珠串由五串增至七串。这是正五品城隍的法定仪制，由系统根据天道规则自动生成，每一处细节都透著威严。

殿外眾神见状，齐齐跪伏：“恭贺城隍晋升正五品！”

范尘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跪在最前排的，是苍狼、屈灵、凌霄子、苏廉、敖冰、公输衍六位正六品属神；其后是杜伏、赵五、白芷等从六品；再后是各府新城隍及一眾属神，密密麻麻百余位，將广场跪得满满当当。

“起来吧。”范尘抬手。

眾神起身，依旧垂首肃立。

范尘缓步走到殿前玉阶中央，转身面向眾人。他身后，定海神针立於左侧，玄冥镜悬於右侧，两件至宝此刻皆散发著温润的光芒，与他的神位气息交相辉映。

“今日，本官晋升正五品。”范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但晋升的不是本官一人，而是整个荆南荆北神道体系。正五品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天道认可，意味著本官可统辖一道半之地，意味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意味著从今日起，荆南荆北两道所有神祇，皆受本官节制。两道阴阳事务，皆由本官总领。两道百姓存亡，皆繫於本官一身。”

眾神心头凛然。

范尘继续道：“正五品之上，还有从四品、正四品，乃至三品、二品、一品。这条路还很长，但本官会一步步走下去。你们——愿意隨本官一起走吗？”

“愿意！”

“愿隨城隍赴汤蹈火！”

“万死不辞！”

眾神齐声，声震云霄。

范尘頷首，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

“既如此，本官今日便宣布第一件事——卸任南充城隍。”

此言一出，眾神皆惊。

南充城隍，是范尘起家之地。他在此建神域、立阴司、收属神，一步步走到今日。南充城隍虽只是正七品，却是他最初的根基，象徵意义远大於实际权力。

如今他要卸任，意味著什么？

范尘看向苏廉：“苏廉。”

苏廉浑身一震，出列跪伏：“属下在。”

“汝自南充初立便追隨本官，掌文判官十年，勤勉尽职，功勋卓著。”范尘缓缓道，“今擢升汝为南充城隍，秩正七品，赐『明察秋毫』神通，总领南充府阴阳事务。你可愿接任？”

苏廉抬头，眼中既有激动，又有惶恐：“主公，属下何德何能……”

“你配。”范尘打断他，“这十年来，你批阅的文书堆满了三间库房，你处理的事务涉及阴阳两界，你谋划的策略助本官收復两道。若你都不配，谁配？”

苏廉眼中隱有泪光，深深叩首：“属下……领命！”

金芒自范尘袖中飞出，化作一卷敕封金册，没入苏廉眉心。苏廉周身气息骤然大涨，从炼虚合道初期一跃而至中期，眉心神印由文判官的青色转为城隍的朱红色。

“从今日起，你便是南充新城隍。”范尘道，“南充府大小事务，皆由你处置。若有疑难，可隨时传讯本官。”

苏廉起身，后退三步，再次叩首：“臣，必不负主公重託！”

范尘点头，又看向眾人：“南充城隍既已新任，本官便需另定新职。按神道规制，正五品城隍当统辖一道之地。但本官实际辖有荆南荆北两道，超出规制。因此——”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金帛，展开宣读：

“奉天道敕命，晋范尘为『荆襄道都总管』，秩正五品上，统辖荆南、荆北两道阴阳事务，兼领四海盟约荆襄总联络使，节制两道境內所有神祇、龙族、水族、阴兵。赐『定海神针』『玄冥镜』为本命法宝，可借天道之力，诛邪除魔，护佑一方。”

金帛宣读完毕，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范尘眉心。

范尘周身气息再次暴涨！从炼虚合道后期，一跃而至大乘初期！他头顶的天空，竟隱隱有金莲虚影浮现，片刻后才渐渐消散。

眾神骇然。大乘期，那是此界已知修士的巔峰，再往上便是渡劫成仙。而范尘不过晋升神位，修为竟隨之突破，可见神道与修为相辅相成，神位越高，修行越快。

范尘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缓缓睁开眼。

“自今日起，本官便是荆襄道都总管。”他道，“荆南、荆北两道，合称『荆襄道』。本官行辕设於南充城隍府，但南充府具体事务，由新城隍苏廉处置。本官將专注於两道全局事务，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向北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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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之后，范尘独留几位核心属神於后殿议事。

“荆襄道既已確立，各司需重新釐清。”范尘展开一幅新绘製的“荆襄道神道体系图”，图上详细標註著两道各府、各司的隶属关係。

“苍狼。”他唤道。

苍狼出列：“末將在。”

“阴司方面，荆南道阴司已由你统辖，荆北道阴司需儘快建立。”范尘指著地图上荆北道各府，“荆北道八府，每府需设『阴司巡检司』，由你统一调度。另，李牧所率八千赵军阴兵，可单独编为『赵军镇』，由李牧统领，归你节制。”

苍狼抱拳：“末將领命。李牧將军之事，末將已与他商议。他愿率军驻扎襄阳，镇守荆北要衝。”

范尘点头：“李牧將军乃战国名將，统兵有方，有他镇守襄阳，荆北无忧。”

他看向屈灵：“水府方面，荆南道水府已初具规模。荆北道水系更为复杂，长江、汉水、沔水、漳水纵横交错，需儘快建立完整的水神体系。你擬一份名单，从两道水族中遴选贤能，报本官批准后授职。”

屈灵恭声道：“老身遵命。另有一事，需请城隍定夺。”

“讲。”

“汉水之源在秦岭，属雍州道。若日后向北扩张，汉水上游必成关键。老身建议，提前与雍州道境內汉水流域的水族联络，布下暗桩，为日后北上做准备。”

范尘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准。此事由你全权处置。”

他又看向凌霄子：“巡察使方面，荆南道巡察体系已基本完善。荆北道新附，需儘快建立巡察网络。你从诛邪战团中选调精锐，分驻各府，每月上报一次巡察情况。若有异常，隨时传讯。”

凌霄子肃然：“老朽明白。”

范尘最后看向敖冰：“龙卫方面，荆北道多水战，龙卫不可或缺。你可从龙宫中再选调两百精锐，补充龙卫损耗。另，荆北道境內所有水族，凡有龙族血脉者，皆可由你统辖。”

敖冰大喜：“儿臣领命！”

五人领命而去，后殿只剩范尘与苏廉。

苏廉欲言又止。范尘看著他：“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苏廉深吸一口气：“主公，属下惶恐。南充城隍之位，责任重大。属下虽追隨主公十年，但从未独当一面……”

“你怕了？”范尘打断他。

苏廉一愣，隨即苦笑：“是，属下怕。”

范尘看著他，忽然笑了：“怕就对了。不怕的人，往往做不成事。”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殿外熙熙攘攘的南充城。

“当年我初至此地，孤身一人，只有一座破庙，三五个游魂。我也怕。”他缓缓道，“怕做不好，怕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怕这方世界真的沉沦。”

“但怕有什么用？怕，也得做。”

他转身，看向苏廉：“你做文判官十年，处理的事务比我多，接触的细节比我细。你知道各府县的土地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每座水眼每年要清淤几次，你知道哪些百姓家中有人去世需要阴司接引。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做城隍，比我合適。”

苏廉怔怔看著他，眼中渐渐涌出泪光。他跪伏於地，郑重叩首：“主公知遇之恩，属下……永生难忘！”

范尘扶起他：“去吧，去你的城隍府。以后南充的事，归你管了。”

苏廉抹去眼泪，深深一拜，转身大步离去。

范尘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十年，他看著苏廉从一个寒门士子，成长为一方城隍。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终於长大成人。

“宿主。”灵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您好像很欣慰。”

范尘点头：“是啊。这比我自己晋升，还让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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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南充城隍府正式交接。

苏廉身著正七品城隍官袍，端坐於正殿神案之后。殿中，南充府六县土地、各司属神列队参拜。苏廉神情肃穆，一一应对，从容不迫。

范尘没有出席交接仪式。他站在城隍府后院的最高处，远远望著正殿方向，看著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缓缓处理著每一件事务。

“他可以的。”范尘自语。

“当然可以。”灵儿道，“您培养了他十年嘛。”

范尘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新行辕——一座位於城隍府东侧、新扩建的三进院落。这里將作为“荆襄道都总管行辕”，处理两道全局事务。

行辕虽不大，但五臟俱全。前院是议事堂，中院是书房与静室，后院是寢居之所。公输衍特意在院中布置了一座小型的“聚灵阵”，可匯聚方圆百里的灵气，供范尘修炼。

范尘在书房中坐定，展开一幅新的地图——荆襄道全图。图上，两道十八府已全部標註为金色。金色之外，是更广阔的天地——

北面，是雍州道、豫州道。

东面，是扬州道。

西面，是梁州道。

南面，是交州道。

每一道，都有至少十府之地，每一道，都有无数未知的势力盘踞。

范尘的目光落在北面。雍州道，秦岭山脉横亘其中，汉水发源於此。若能收復雍州，便可控制汉水源头，与荆襄道连成一片。

“灵儿，雍州道情报如何？”

“正在检索……检索到少量情报。”灵儿调出光幕，“雍州道共十二府，以长安府为首。长安曾是前朝都城，城隍品阶极高，达正四品。但天道崩毁后，长安城隍陨落，如今被一个自称『阴山教』的邪教占据。此教信奉『阴山老祖』，实为一头修炼三千年的殭尸，修为深不可测。”

三千年殭尸，至少相当於大乘期。

范尘眉头微皱。

“其他各府呢？”

“各府情况复杂。”灵儿道，“有的被妖王占据，有的被邪修盘踞，有的城隍仍在但偏安一隅，有的乾脆就是无人区。若想收復雍州，需先做大量情报工作。”

范尘点头。他並不急於扩张。荆襄道初定，需要时间消化。况且，苍狼正在阴间整顿阴兵，屈灵正在汉水建立水神体系，凌霄子正在荆北布设巡察网络，敖冰正在补充龙卫。这些都需要时间。

“半年。”他自语，“半年后，再议北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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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荆襄道发生了许多变化。

苍狼將阴司体系扩展至荆北道八府，每府设阴司巡检司，由他统一调度。李牧的八千赵军阴兵驻扎襄阳，与当地阴兵配合，將襄阳周边百里內的游魂野鬼尽数收编或清剿。苍狼本人修为稳固在鬼王初期，已能与大乘初期修士一战。

屈灵在汉水建立了完整的水神体系。从汉水源头至入江口，共设河伯十二位、湖神十八位、江神三位。这些水神多从当地水族中遴选，个个熟悉水性，深得民心。屈灵本人修为也精进至炼虚合道后期。

凌霄子的巡察网络覆盖两道十八府，每月皆有详细报告送至行辕。荆襄道境內一切正常，偶有小股妖邪作乱，也被迅速剿灭。

敖冰的龙卫增至五百，分驻各府水眼要害。他与屈灵配合，多次挫败长江水匪的劫掠，保得商船平安。敖冰本人修为稳固在妖皇中期，隱隱有突破后期的跡象。

苏廉將南充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借鑑范尘当年的经验，在各县广设义学、医馆、粥棚，深得民心。南充府的香火愿力，半年內增长了五成。

公输衍的工坊日夜不停，为各司炼製法器、符籙、丹药。他研製出的“定海神针仿品”已量產三十件，分发给各府水眼要害，大大增强了水患防御能力。

范尘这半年也没有閒著。他闭关修炼，將大乘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並参悟《玄冥定海真解》中更深层的法门。如今他对水之大道、镇压之道的领悟，已远非半年前可比。

这一日，范尘正在书房中翻阅凌霄子送来的巡察报告，忽然感应到一阵熟悉的波动。

是阴间方向。

他取出阴间传讯符，苍狼的声音传来：“主公，阴间有变！”

“讲。”

“阴山教……开始向阴间渗透了。”苍狼沉声道，“三日前，雍州道境內阴间区域，出现大量阴山教徒。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四处挖掘古墓，惊扰亡魂。李牧將军派斥候跟踪，发现他们正在寻找一座上古大墓。”

上古大墓？

范尘心中一动。雍州道乃前朝故地，地下埋藏著无数古墓。若真有上古大墓，里面埋葬的可能是前朝帝王將相，其陪葬品、乃至尸身本身，都可能成为阴山教的目標。

“可探明他们找的是哪座墓？”

“尚未。”苍狼道，“但他们已挖开三座疑似目標，皆非正主。李牧將军怀疑，他们找的是……秦始皇陵。”

秦始皇陵！

范尘瞳孔微缩。那是此界最神秘、最凶险的古墓之一，传说埋葬著第一位统一天下的皇帝——始皇帝。始皇帝生前曾求仙问道，死后以无数珍宝陪葬，更有传言说，他以活人殉葬，那些殉葬者的怨念，足以形成一支无敌的阴兵。

若阴山教真找到秦始皇陵，並唤醒其中的存在……

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李牧，密切监视阴山教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范尘道，“另，通知屈灵、敖冰、凌霄子，三日后行辕议事。”

“遵命！”

切断传讯，范尘望向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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