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松江县城郊，暴风雪还在肆虐。

化肥厂后墙外，三十多米的臭水沟被刨了个底朝天。

冻成硬壳的黑水被砸开，翻出来的烂泥直往外冒著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废矿粉、破麻袋和冰碴子堆在沟边，手电筒的冷光一照，惨白一片。

几个便衣戳在雪地里，腿都快冻成冰棍了。

小王冻得嘴唇发紫，哆嗦著手连大衣扣子都捏不住。

气急败坏地一脚踢飞半截破桶，破口大骂：“妈的，全是破烂！”

四周死一般寂静，没人敢接茬。

这一宿，这帮人简直是“劳模”附体，从玻璃厂一路刨到化肥厂。

臭水沟掏了，废砂堆翻了，炉渣场撬了。

连人家厂区后墙根里的烂草窝都没放过，硬生生扒了两遍。

结果呢？

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砂子就是砂子，炉渣就是炉渣，矿粉就是矿粉。

別说白面猪肉了，连根猪毛都没找著！

泥鰍蹲在吉普车旁边，双手插在袖筒里。

吸溜了一下清鼻涕，弱弱地补刀：“领导，我早交代了，我就是个收破烂的。”

小王回头，眼珠子通红：“你给我闭嘴！”

“好嘞。”泥鰍丝滑地认怂低头。

但憋了两秒，他又忍不住开了嘲讽，“可帐本上白纸黑字写著呢，不能因为它臭，你们就非得按头说它是猪肉吧？”

旁边一个年轻便衣实在绷不住了，扑哧一声，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小王恶狠狠地瞪过去，那人赶紧低头研究雪地上的脚印。

钱明远僵在臭水沟边。

熬了一整夜，他眼底爬满血丝，鋥亮的皮鞋糊满了黑泥，风度尽失。

他死死盯著那堆废矿粉，脸黑得像锅底。

破防了。

全错了，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坑里。

根本没有什么运粮暗线，林墨压根就没往废料车里塞一粒米！

泥鰍的口供是真的，李卫国的拖延也是阳谋。

人家就是把帐本懟在他脸上，眼睁睁看著他带著部委巡视组，像群傻狍子一样刨了一夜粪坑。

纯纯的降维打击！

钱明远转头，阴冷的眼神看向小王。

甩锅的雷达动了，这条所谓暗线的切入点，正是小王提出来的！

“钱司长？”

小王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后背冷汗直冒。

钱明远踩著积雪，一步步逼近。

小王嚇得条件反射般站直：“司长，我……”

啪！

一记清脆的大耳刮子在风雪中炸响。

小王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抽飞，整个人侧翻在地，手电筒滚出去老远。

现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钱明远指著小王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咆哮：“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有暗线吗？”

小王捂著肿起老高的脸颊，脑瓜子嗡嗡作响。

“司长，我也是根据现场情况做出的判断……”

啪！

反手又是一个大逼兜。

钱明远弯腰死死揪住小王的衣领，像提溜破麻袋一样把人拽了起来。

“判断？你管这叫判断？”

“你判断了一整夜，就为了带著堂堂部委巡视组来钻臭水沟？”

“你就给我判断出一堆破烂炉渣？”

小王被打得面色红肿，连个屁都不敢放。

泥鰍蹲在旁边，赶紧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这时候要是笑出声，肯定要挨一顿打。

但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大逼兜抽得好，抽得妙，抽得呱呱叫！

卡车旁，记录员小丁冻得手指都快不听使唤了，却依然顽强地翻开本子。

笔尖唰唰作响：“凌晨五点零七分，化肥厂后墙外，核查废料未发现粮肉等物资。”

“凌晨五点零九分，钱明远同志因核查无果气急败坏，对干事小王进行掌摑……”

钱明远回头。

当他看到那支笔，那本子，还有那一行行要命的记录时，血压拉满，天灵盖都快气炸了。

衝过去，狠狠一巴掌拍在记录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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