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多少有些失心疯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风掠过流云崖,捲起他月白披风的一角,领口银线曇花在昏黄灯色下泛起幽冷微光。
雪沫沾在他鸦青的长髮上,尚未融化,像时光凝固的星屑。
“铁石心肠么?”他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她看人……倒是准得很。”
“主上,麟台夜寒雪急,快回药庐吧。”
棲竹小心地替他拢了拢披风。
“镜公主命数当真硬得很,今日这般阵仗竟也能脱身。不过主上既亲自去了,可是……下了穿心毒?”
“我们是否需连夜启程回星渊?纵使圣宸帝要追究,只要回到咱们陛下庇护之下,他也奈何不得。”
司星悬脸色骤然一沉。
“在你眼中,我便只会下毒么?”
他侧眸瞥向棲竹,眼底寒光微闪。
“怎、怎么会!”
棲竹连忙赔笑,额角渗出细汗。
“主上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是那镜公主素日行事……呃,颇为张扬,若真有何差池,也是为苍生除害——”
“够了。”
棲竹噤声。
司星悬拂袖转身,朝崖上药庐行去。
雪阶蜿蜒,他脚步虚浮,棲竹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拂开。
回到药庐,暖意裹挟著药香扑面而来。
他褪下沾雪的披风,倚在铺著银狐裘的竹榻上,眉宇间染著挥不去的倦色。
——今日究竟是著了什么魔?
下毒?
他何曾对她下过半分毒?
倒是他自己……
自马背上那一扶、那一抱之后,便觉处处不对劲。
否则素来稳若磐石的持针之手,怎会在她面前无端轻颤?
“莫非……”他望著炉中跳跃的火光,喃喃自语,“是她给我下了毒。”
所以才会在听闻她遇袭时,失了理智般踏雪而去。
可若真是毒,为何想起她折返接他时……
心头竟会浮起一丝隱秘不合时宜的欢喜?
“主上,听说今日镜公主不但猎了猛虎,还夺了麟台登云榜魁首。”
棲竹奉上温热的药盏,面上忧色未褪。
“我们当真不宜久留了。若她毒发,被人发现与我们有关……”
“我说了,未下毒。”
司星悬接过药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语气缓了几分:
“好端端的,我毒她作甚。”
“可她不是……屡屡得罪主上么?”
棲竹小声嘀咕。
“连您寻了多年的那捲丹方孤本,她都敢弄丟……”
“她已寻回还我了。”
司星悬垂眸,药气氤氳中,苍白的脸孔柔和了些许:
“非但如此……还將长生殿书房里所有医典,尽数让与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软:
“她定然……还是在意我的。”
从前想到她那份痴缠便觉烦扰,如今却像饮下一盏温过的蜜酒,丝丝缕缕的甜意渗进四肢百骸。
若这般倾其所有的相赠都不算心意,还有什么算得?
棲竹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
“有没有可能……镜公主只是手头拮据?七世阁那边递了消息,说她近日典当了大批私物,正筹备专场拍卖……”
“那些物件,全部运回星渊,不得拍卖。”
司星悬倏然抬眼,眸光微凝。
“运、运回星渊?”棲竹一怔,“可那是女子私物,主上要它们何用?况且放於何处……”
“长生殿倒是不错。”
司星悬轻抿一口汤药,苦味在舌尖漫开,他却神色淡然。
“我的封地悬星城里,也可仿建一座。”
棲竹手一抖,险些打翻药盘。
“主上,”他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镇定,“您……先把药喝完吧。”
司星悬未应,只望著窗外愈急的雪势。
药庐灯火暖黄,映著他清癯的侧影,在纸窗上投下一道孤峭的轮廓。
棲竹悄声退至门外,望著漫天风雪,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
——他家主上这病,怕是比寒症更难医了。
多少有些失心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