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章 梅院簪雪居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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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簪雪居。”

雪绒斗篷將她严严实实拢住,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皎洁如冷月凝霜,仿佛最柔软的云絮小心包裹住一捧隨时会融化的初雪。

马车沿著麟台后山住宿区的青石道徐行,两侧梅枝覆雪,疏影横斜,幽冷的暗香在雪夜里浮沉流转,如雾如靄。

最终停在一处悬著“梅院”木匾的月洞门前,匾上字跡清峻,已落了一层薄雪。

“簪雪居就在里头。”

棠溪雪引著他们穿过几丛被雪压弯的梅枝,停在了一座独门小院前。

院门虚掩,她伸手轻推。

“吱呀”一声,门扉洞开。

与此同时,檐下几盏暖黄的绢灯次第亮起,柔光如水泻落,將院落照得一片温寧澄明,显然是早已有人悉心打点。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著清雅。

三间青瓦白墙的屋舍呈品字形环抱,檐角掛著细长的冰凌,在灯下莹莹生光。

院心一株老梅盘根错节,虬枝疏疏落落缀著些將开未开的红萼。

树下设著石桌石凳,积雪未扫,像铺了一层鬆软的素毡。

东厢的窗子正对著麟台藏书楼那飞翘入云的檐角,隱约能望见楼中疏落的灯火,寂静而庄严。

“此地离藏书楼不过百步,砚川日后温书、查阅典籍都方便。”

棠溪雪转身,看向身后一身青衫落拓的裴砚川。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

“院中井水清冽,西厢小厨里器具也齐全。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裴砚川怔在门槛外。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裹著他清瘦如竹的身形,风雪在他肩头髮梢留下湿润的痕跡,整个人透著一种被命运反覆磋磨后的清冷而破碎的气质。

他原以为,所谓“安置”,至多是学子合宿的通铺房舍。

可即便是那样的通铺,也绝非寻常寒门子弟能够企及。

麟台是皇家私塾,往来皆是王孙贵胄、九洲天骄。

而眼前这独门独院、梅影扶疏的居所,分明是只有授业夫子才有资格入住的清静之地。

就连诸国皇子,都是住在多人房舍,更不能携带家眷入內。

“殿下,这……不合规矩。”

“梅院簪雪居,乃师者居所。学生身份,恐需司业大人亲笔批允,方可入住。”

“嗯,那我去同司业说一声。”

棠溪雪闻言,唇角轻轻一弯。

她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语气隨意得像不过是去討一盏清茶、借一册閒书,而非向那位以清冷严苛闻名帝京的麟台司业、辰曜国师鹤璃尘,討一个破例的特许。

她转向静立一旁的侍女拂衣:

“你留在此处照应。先去请医师来为裴夫人仔细诊脉。柜中应有乾净的被褥,炭火也需添足,莫要教人冻著。”

“是,殿下。”拂衣肃然应下。

棠溪雪又望了一眼车厢中,那憔悴如瘦梨的妇人依旧昏迷,被小女儿紧紧搂著。

而那女孩紧紧抓著兄长的衣角,一双鹿儿般清澈的眼睛怯生生望过来,里面盛著不安,也映著檐灯温暖的光。

她眸光微软。

“你们安心住下。”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夜好生休息。余下的事,皆不必忧心。”

言罢,她不再多留,转身踏入更深沉的夜色。

雪色斗篷的下摆在她转身时扬起一道流云的弧,她沿著覆雪的石阶,一步步朝山巔那座高踞云靄的观月阁走去。

檐灯將她纤细的背影拖得很长,渐渐融进漫天飞雪与无边梅香之中,直至再也看不分明。

“哥哥,那位神仙姐姐……待我们真好呀。”

小女孩裴寧苒仰起脸,小声说道。

裴砚川收回视线,低头看著妹妹冻得发红的小脸。

“嗯。”他声音有些哑,“苒苒要记住,我们的命,是她救的。人活於世,要懂得知恩图报。”

“苒苒记住了。”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里有光。

裴砚川不再说话,只静静立在门前。

怀中两只旧木箱很轻,里面是他和母亲、妹妹全部的寒酸的家当。

可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在他贫瘠如冰雪荒原的生命里,忽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些很重、很重的东西。

比如一座有梅有雪、有灯有窗的院子。

比如一份不动声色却厚重如山的庇护。

比如这漫漫长夜中,终於有人为他点亮的一盏,只属於他们的温暖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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