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白衣沉霜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徐漫山忽然伸手一推。
裴砚川猝不及防,身体因前倾的惯性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一仰。
“哗啦——!”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吞没了所有声音。
他跌入了桥下未完全封冻的寒湖。
冰冷刺骨的湖水如同无数细针,穿透单薄的衣衫,狠狠扎进肌肤,直刺骨髓。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他呛了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昏黑。
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些书!他拼死护著的书!
它们散落在水面上,墨跡在寒水中迅速晕开,纸张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软烂,正一片片向下沉没。
他挣扎著扑过去,徒劳地想要捞起一册,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迅速融化瓦解的纸浆。
所有的书籍,在他眼前,化为乌有。
“哈哈哈!快看!像不像只落水狗?”桥上传来毫不掩饰的嘲弄。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狼狈至极!”
“谁让他主子不开眼,敢欺负云画小姐?活该!”
“走了走了,没意思,冻死了。”
嬉笑声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桥的另一端。
无人关心他是否会游泳,能否在这冰湖中活命。
裴砚川浮在冰冷的水中,脸色苍白如纸。
湖水漫过他的腰际,寒意渗透四肢百骸。
他望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湖面正在沉没的纸屑残片,眼眶骤然红了。
不是因这刺骨的冷,也不是因那些恶毒的言语,而是因为……
那是他省吃俭用、鼓足勇气才买下的典籍。
是他试图笨拙地靠近那个冰雪般人儿的微末努力。
他只是……只是不想在她面前青涩得一无所知,他只是想……让她欢喜。
但,只是那么一点小小的希冀,就在他眼前,被轻易地、残忍地碾碎了。
他最终自己游回了岸边。
爬上岸时,月白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著冰水。
发冠歪斜,玉色被泥水玷污。
那精心打理的、想要呈现给她看的最好模样,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与狼狈。
他抱著瑟瑟发抖的双臂,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回梅院。
小心翼翼地没有惊动病弱的娘亲和年幼的妹妹。
屋里没有热水。
他打来冰冷的井水,用布巾一遍遍擦拭身体,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
动作机械而固执。
只是,那件他视若珍宝、以为最衬她的白衣,已经湿透了。
他打开床尾那只陈旧掉漆的木箱,里面整齐叠放著寥寥几件衣物。
指尖在仅剩的两套学服上徘徊。
一套是半旧的苍青色,洗得有些发白;
另一套是稍新些的黛蓝色,袖口已有磨损。
他拿起那件苍青色的,对著铜镜比了比。
镜中的少年,嘴唇冻得发紫,眼圈微红,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早已不復片刻前的清朗俊逸,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委屈。
他最终还是默默穿上了那件半旧的苍青学服。
布料粗糙,顏色黯淡。
穿好衣裳,他坐在冰冷的床沿,望著窗外彻底黑透的夜空,和屋檐下凝结的长长的冰凌。
怀中空空,书已尽毁。
精心准备的白衣,亦成泡影。
他好像什么都拥有不了。
少年抱紧双膝,將脸深深埋入臂弯。
夜色如墨,吞没了梅院这隅卑微的灯火,也吞没了那无声漫开的冰凉的湿意。
他的意中人,生来便是金尊玉贵的明月雪,那般清辉高洁,只容他一场不敢僭越的遥望。
“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