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仙宫中，棠溪雪正走向出口。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道男子声音，那声音带著一路奔跑后的微微喘息，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急切。

“织织！”

她猛地转身。

司星悬站在仙宫的另一侧入口处，蓝色长袍衣袂飞扬，髮丝也有些散乱。

几缕落在额前，他也不去拨开。

可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湿漉漉的，好似一只在风雪中跋涉了太久终於找到归途的雪狐。

“折月。”

棠溪雪怔了一瞬，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湖中——”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身后的那扇门，看见了那条从地宫深处一路延伸而来的台阶。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然后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掉到地宫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是。”

司星悬点了点头。

然后他垂下眸，长睫轻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嚇。

“那地宫好黑，好可怕啊，织织。”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软得像是被人揉过的花瓣。

“我从上面掉下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喊你的名字也没有人应。”

他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著她。

“我在下面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找不到我……”

他没说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她，像是等她哄。

“这里真的好危险，我是一刻都没法离开你的。”

棠溪雪怔怔地望著他。

她没有戳穿他那副明显夸张了几分的可怜相。

因为她知道，掉下去是真的，黑暗是真的，他在下面一道题一道题地答过来，替她铺路，也是真的。

“你掉下去的时候……受伤了吗？”

她忽然问。

司星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织织，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问你正经的。”

棠溪雪的语气硬了几分，可她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扫过他周身。

从他的肩头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立刻检查了一遍。

司星悬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尾微微弯了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碍事。就是下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还有点冷。”

他说著，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一丝委屈，仿佛是在撒娇，认真地討一个承诺。

“织织，你下次可要牵紧我的手，別弄丟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地放入了她的掌心。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还带著地宫深处残留的寒意，却在触到她掌心的那一瞬，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她握紧了。

不是敷衍地搭一下，是实实在在地握紧了，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稳稳噹噹。

他內心的雀跃几乎要溢出胸口，差一点就压不住唇角。

棠溪雪牵著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指尖，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我走的那一百级台阶，有一半是你替我铺的。”

“那我答的那些题，有一半也是你替我点亮了方向。”

司星悬望著她。

“织织，这一关，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过的。是你我，一天一地，一路同途。”

棠溪雪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罕见的感嘆。

“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

“天道没想到，会有两个人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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