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告白》的疯狂(三合一)  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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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

角川春树兑现了他的诺言,《告白》的终剪版母带被一刀未剪地装进密码箱,直接送往了日本映画<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委员会(简称“映伦”)的总部进行定级审查。

角川春树將母带送审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霞关官僚们的耳目。

这段时间,大藏省在文学界吃了一场堪称耻辱的败仗,被大江健三郎和底层读者骂得灰头土脸,短期內自然不敢再去触碰出版界的霉头。

但得知北原岩的作品即將化作具象的影像搬上大银幕时,这群政客还是如临大敌般彻底坐不住了。

在他们眼里,文字的煽动力尚且如此致命,一旦让那种极度压抑、直刺社会痛处的画面,未经任何粉饰地衝击全日本国民的视觉神经,那无疑是往当下的社会火药桶里扔下了一颗核弹。

既然在报纸上捂不住北原岩的嘴,他们便果断调转枪口。

於是官僚们试图利用体制內的公权力,在电影定级审查的环节跨界施压,企图將这部电影彻底扼杀在放映室里。

很快,一通没有经过总机转接的专线电话,越过了主管文化事务的文部省,直接打到了映伦审查委员会委员长的办公桌上。

电话那头,大藏省某位核心局长打著拿腔拿调的官腔道:“委员长阁下,打扰了。”

“听说角川映画那部叫《告白》的电影,目前正在贵方进行定级审查。”

委员长靠在皮椅背上,语气平淡道:“是。不过电影审查向来是文部省的管辖范畴,大藏省什么时候对大银幕也感兴趣了?”

局长在电话里乾笑了两声,语气中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当前的国家经济形势您很清楚,社会情绪已经处在紧绷的边缘。”

“像《告白》这种充斥著犯罪、<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崩坏,甚至宣扬私刑的电影,一旦原封不动地公映,必然会严重危害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更不利於当前社会情绪的稳定。”

接著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为了大局著想,大藏省希望映伦能驳回这部电影的审查。”

“或者至少,要求片方进行大幅度的刪减,无限期搁置上映。”

“映伦只负责评定电影的尺度和分级。”

委员长闻言,当即打断他,根本不吃这套官腔道:“它符合r-15级的標准,我们就批r-15级。”

“至於社会情绪稳不稳定,那是你们政客该操心的事,不是电影的责任。”

眼看用“大局观”压不住这位软硬不吃的电影人,电话那头的高官便撕下偽善的面具,语调瞬间降至冰点,带上了明晃晃的威胁道:“委员长阁下,您似乎没有认清目前的局势。我们並不是在跟您探討艺术。”

“映伦作为公益性质的財团法人,这几年的免税资质和帐目流水,似乎一直缺乏严格的监管。”

“如果这部不利於国民精神建设的电影强行过审,国税厅恐怕就要抽调专员,对贵委员会的財务状况,甚至各位审查委员名下的个人资產,进行一次全面而深度的『行政指导』了。”

用撤销免税资质和个人查税来要挟一个独立的电影审查机构。

这是官僚们最下作,但也最百试百灵的阴招。

但他找错人了,也严重低估了映伦的骨气。

映伦,这个在战后为了抵抗公权力干涉而成立的独立自律组织,里面的老派电影人骨子里全都是最强硬的行业捍卫者。

他们这辈子最噁心的,就是外行用政治和金钱的屠刀来强行阉割银幕。

更何况,打来电话的还是个跟文化毫不沾边的財政部门。

审查委员长握著听筒,面对查税的威胁,连语气都没有起伏回应道:“长官,我確认一下,您刚才是在代表大藏省,用税务审查来对映伦的独立定级工作下达指令吗?”

“如果是的话,我不介意把这段通话录音明天就寄给《朝日新闻》的头版。”

电话那头的高官呼吸一滯,察觉到对方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连忙想打个圆场:“这只是出於对国民精神状態的综合考量……”

“如果是综合考量,那我建议大藏省还是先把跌破底线的日经指数管好吧!”

委员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道:“怎么定级,映伦的章程里写得清清楚楚。”

“大银幕上的事,归我们管。至於国民买不起大米的烂摊子,就不劳管国库的各位政客在电影院里操心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直接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冰冷盲音,霞关办公室里的大藏省高官脸色铁青,却半点脾气也发作不出来。

半小时后。

位於世田谷区的市川崑宅邸里。

这位七十多岁的昭和导演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翻看著下一部戏的勘景照片。

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是映伦委员长亲自打来的。

“市川老师,大藏省那帮人的手,刚才伸到我这里来了。”

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市川崑闻言摘下老花镜,眉头烦躁地皱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帮官僚欺软怕硬的做派了,语气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道:“这群只会算帐的政客真是閒得发慌。他们拿什么威胁你的?税务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嘲弄的乾笑:“还是市川老师您懂行。”

“开口就是要查映伦的免税资质和我的个人资產。”

市川崑问道:“那你怎么回的?”

“我让他们滚回霞关去算他们的死帐。”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异常强硬:“大银幕是电影人的地盘,当年麦克阿瑟的审查局都没能让我们低头,现在更轮不到几只闻著味儿的政治禿鷲来指手画脚!”

说到这里,委员长停顿了一下,隨后继续道:“《告白》的终审结果已经签批了。”

“r-15级,一刀未剪,准许上映。明天一早正式下发批文。”

听到这句话,市川崑靠有些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鬆弛了下来。

这位在片场脾气火爆的昭和大师对著话筒,极其务实地回了三个字:“辛苦了。”

隨著这通电话的掛断,大藏省最后一次上不得台面的暗箱操作,被电影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进了臭水沟。

而在彻底扫清了官方的审查障碍后,角川春树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把“险遭封杀”当成秘密藏起来,反而直接把映伦给出结论的复印件,印在了所有的宣发海报上。

在一夜之间,属於《告白》的宣发机器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在角川春树疯狂砸下的几亿日元预算下,如入无人之境般席捲整个日本。

地铁站、公交牌、电视黄金档的插播gg,全都被泽口靖子冷酷的脸庞,以及一行血红的大字占据:

【映伦特批:r-15级,一刀未剪。一部连政府都试图掩盖的绝望之作。】

这种將政治博弈转化为营销噱头的狂热手段,直接把全日本观眾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推到了最高潮。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三月初。

东京,涩谷。

全日本规模最大的院线之一——东急百货店顶层的涩谷东急大剧院,今晚灯火通明,因为这是《告白》的首映礼。

红毯从剧院正门一直铺到了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两侧的铁栏杆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影迷,闪光灯將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

到场的阵容堪称奢华,半个日本娱乐圈的顶流演员和导演都悉数到场。

在如今的日本,任何与“北原岩”三个字沾边的公开活动,都自动跃升为名流们不容错过的社交盛宴。

但今晚,真正让全场媒体屏住呼吸的,是前排贵宾席上的两个名字。

黑泽明与大岛渚。

这两位殿堂级的电影大师,平日里极少出席商业电影的首映礼。

但今晚,他们双双落座。

八十岁的黑泽明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穿著標誌性的深色高领毛衣,双手交叠在身前的拐杖上,目光沉静。

坐在他旁边的大岛渚则戴著一顶灰色鸭舌帽,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態中透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们今天落座於此,纯粹是衝著老伙计市川崑来的。

这位与他们同时代的七十多岁老友,竟然在晚年反常地拋弃了过去的温润风格,去执导一部被全社会推上风口浪尖的黑暗绝望之作。

这才是真正吸引两位殿堂级大师双双出山的理由。

晚上七点整。

剧院的灯光缓缓暗下,几百名观眾的低语声瞬间收拢,银幕亮起。

电影的第一个镜头,是一间初中教室的群像全景。

压抑的灰蓝色调笼罩著整个画面,日光灯管散发著惨白的冷光,窗外是沉甸甸的铅灰色天空。

三十几个初中生在座位上肆意喧譁,有人在扔纸团,有人在看漫画,嘈杂得令人心烦。

隨后,教室的门被推开。

泽口靖子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毫无修饰的深色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期间没有惊悚悬疑片惯用的重低音配乐,只有伴隨著她走上讲台的单调脚步声,台下学生们的嘈杂才一点点平息下来。

她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十三四岁的面孔,开口了。

当那句“我在那两个人的牛奶里,加了爱滋病患者的血液”从她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在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烘托的音轨中,直直地砸进全场观眾的耳朵里时。

涩谷大剧院那庞大的、容纳了近千人的放映厅,瞬间陷入了一种犹如被抽乾了空气般的真空死寂。

大银幕上,没有惊悚片惯用的重低音轰鸣,没有镜头的剧烈晃动,甚至市川崑都没有立刻给台下犯人学生一个惊恐的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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