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缘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明白伊黑指的是古墓地那由无数婴孩怨念凝聚的鬼婴幻影，在黎明时分那声轻轻的“谢谢”。

“嗯。”方缘低声回应，“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解脱。”

伊黑小芭內沉默了一下，异色瞳望向拉门外庭院里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绿叶。

“用孩子的命换来的『好日子』……”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冰冷的嘲讽，但深处似乎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愚蠢，且无可救药。”

方缘没有接话。

他知道，伊黑小芭內这番话，既是对铃叶村村民的评判，或许……也夹杂著一些对自身过去阴影的触及。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柱也不例外。

保养好刀，伊黑小芭內將其收回鞘中，站起身。

“任务结束，我稍后便离开。”他说道，“炼狱那边，你自己应付。”

他显然不打算等炼狱杏寿郎回来再进行一番可能的、热情洋溢的交流。

方缘也收刀起身：“我明白了。这次多谢伊黑先生同行与指导。”

伊黑小芭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便转身朝外走去。

伊黑小芭內走后，方缘帮著千寿郎收拾了练习的场地，又指点了他几个基础动作的发力技巧。

少年学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让方缘不由想起自己最初握刀时的模样。

午后时光在平静中流逝。

夕阳西下时，天边铺开绚烂的橘红与金紫，將庭院里的树木和石板路染上温暖的色泽。

宅邸外终於响起了熟悉的、元气十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著暮色归来。

“我回来了！”

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穿透暮靄，带著一如既往的豪迈。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宅邸，火炎纹的羽织下摆隨著动作扬起，发梢似乎还带著外界的风尘，但那双炯炯有神的金红色眼眸却明亮如初。

“兄长！”千寿郎从屋里小跑出来迎接。

炼狱杏寿郎笑著揉了揉弟弟的头髮，目光隨即落在跟在千寿郎身后走出的方缘身上。

“月呼少年！你回来了！”炼狱杏寿郎眼睛一亮，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显然很是高兴，“任务完成了？伊黑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任务完成了，铃叶村的恶鬼已经伏诛。”方缘点头回应，“伊黑先生提交报告后，已经先行离开了。”

“这样啊！”炼狱杏寿郎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平安归来就好！这次任务是和伊黑搭档，那傢伙虽然话不多，但非常可靠！你们相处得如何？没有闹矛盾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示意方缘进屋，千寿郎已经机灵地去准备热茶了。

“伊黑先生很可靠，帮了我很多。”方缘在茶室坐下，接过千寿郎递来的茶杯，简单的陈述里带著诚恳。

“嗯嗯，那就好！”炼狱杏寿郎盘膝坐下，自己也灌了一大口茶，长长舒了口气，“我这边也刚解决了一个在村子作乱的鬼，稍微费了点功夫，好在没有民眾伤亡！”

他兴致勃勃地简单讲了几句自己的任务，隨即话锋一转，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

“对了！方缘少年，你回来的正好！甘露寺之前来过一趟！”

“甘露寺小姐？”方缘有些意外。

“没错！”炼狱杏寿郎笑道，“她接到了新的任务，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临走前特意过来了一趟，说是有东西要留给我们——主要是给你和伊黑的！可惜伊黑已经走了。”

他起身，走到隔壁房间，很快拎回来一个硕大的多层漆木食盒。

食盒是樱粉色的，绘有可爱的花叶图案，一看就是女孩子常用的款式。

炼狱杏寿郎將食盒放在矮几上，打开盖子。

瞬间，甜香的味道飘散了出来。

食盒里整整齐齐码著两样点心。

一种是粉绿相间的樱饼，顏色娇嫩欲滴，但个头似乎比寻常樱饼大了不止一圈，包裹的樱叶也格外厚实。

另一种则是深紫色的、表面洒满金黄碎末的糯米糰子，每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

方缘：“……”

千寿郎悄悄往后挪了挪。

“这是蜜璃特製的『饱腹祈福樱饼』和『精力充沛糰子』！”炼狱杏寿郎介绍道，语气充满讚嘆，“她说这次任务可能比较耗时，担心你们执行任务回来饿肚子，或者消耗太大，所以特意做了这些！用了很多营养丰富的材料！很有她的风格！”

確实，很有甘露寺蜜璃的风格——热爱烹飪，且总是不自觉地投入过量“心意”与“材料”。

“甘露寺小姐……太客气了。”方缘看著那分量惊人、气息更惊人的点心，有些错愕。

“她是个很好的同伴！”炼狱杏寿郎已经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一个比他手掌还大的樱饼，一口咬下，咀嚼两下，眼睛更亮了，“嗯！好吃！馅料很足！方缘少年，你也尝尝！別客气！”

在炼狱杏寿郎热情的注视下，方缘也只好拿起一个糰子。

入手沉甸甸的，触感扎实。

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味道……很美味。

非常、非常美味。

奇异的是，咽下去后，一股暖流確实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缓解了连日奔波和战斗积累的疲惫，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怎么样？”炼狱杏寿郎期待地问，他自己已经快吃完一个巨型樱饼了。

“……很有效。”方缘斟酌著词句，又咬了一口，慢慢適应那强劲的风味，“多谢甘露寺小姐的心意。”

“哈哈哈！有效就好！”炼狱杏寿郎爽朗大笑，又拿起一个糰子，“蜜璃总是这样，虽然有时候有点脱线，但关心同伴的心意是百分百的！她这次任务地点有点远，可能要一阵子才能回来。这些点心，我们可得好好吃完，不能浪费她的心意！”

暮色渐浓，茶室里点起了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著三人，矮几上摆著造型豪迈的点心，茶香与点心的奇特香气混合。

方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辞，看向对面的炼狱杏寿郎。

“炼狱先生，有件事想请教您。”

“嗯？什么事？儘管说！”炼狱杏寿郎放下茶杯，坐直身体，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这次和伊黑先生一起执行任务，见识到了蛇之呼吸的精妙之处。”方缘缓缓说道，语气诚恳，“我自己的月之呼吸虽然也有其特点，但总觉得……若能对其他流派的呼吸法，多一些了解和体会，或许对提升剑技、应对不同类型的恶鬼会更有帮助。”

他顿了顿，看向炼狱杏寿郎：“不知鬼杀队中，是否有这样的机会？比如，在任务间隙，能否短暂地跟隨其他柱进行一些训练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