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吏治整顿 开局抽到魏武卒
扬州的消息,比陈星一行早到了三日。
九月廿七,当御驾还在高邮湖上缓缓南行时,扬州市井间已经流传起各种版本的故事——有人说皇帝要来微服私访,查办贪官;有人说皇后要亲临瘦西湖,遴选秀女;还有人说,贵妃娘娘要整顿扬州盐商,重新核定税额。
说什么的都有。
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却都闭紧了嘴巴。
扬州盐运使姓钱,名谦,是前朝旧臣,归顺后一直留任。他在扬州经营二十年,盐运司上下都是他的人,扬州城的盐商,见了他比见了知州还要恭敬三分。
此刻,钱谦正坐在盐运司后衙的书房里,对著一封密信发呆。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御驾將至,好自为之。”
钱谦看了三遍,把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化成灰烬。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赵掌柜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钱谦眉头一皱。赵掌柜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和他合作了十几年,关係匪浅。这个时候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匆匆进来,满脸焦急。
“钱大人,不好了!下面有人传,这次皇帝来扬州,是要整顿盐政!还说……还说有人把咱们这些年的帐目,捅到京城去了!”
钱谦脸色一变,隨即强自镇定:“慌什么?帐目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回去告诉那几家,这段时间,都给我消停点,別往枪口上撞。”
赵掌柜连连点头,却又犹豫道:“可是……可是万一真的查起来……”
钱谦冷笑一声:“查?拿什么查?帐目做平了,库银对上了,人就找不到了。他皇帝再大,也得讲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一片盐运司的官廨,目光阴鷙。
“我在扬州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別说是皇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九月廿九,御驾抵达扬州。
扬州知州姓周,名珮,是个五十出头的文官,面相忠厚,说话和气。他率扬州文武官员,出城三十里迎候,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陈星坐在玉輅中,透过纱帘望著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扬州城比洛阳更加繁华。运河两岸,码头林立,漕船往来如梭;街巷之间,商铺鳞次櫛比,行人摩肩接踵。瘦西湖畔,画舫轻摇,丝竹之声隱约可闻。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说法,陈星是知道的。但亲眼见到扬州,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做“天下財富,半出江南”。
然而,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繁华的表面。
他在看,那些繁华背后,站著什么人。
十月初一,陈星在扬州行宫召见扬州文武。
行宫设在瘦西湖畔的一处园林里,是前朝一位盐商的別业,后被官府收归公有。园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秋日的菊花开得正好,淡淡的花香瀰漫在空气中。
但殿內的气氛,却没有丝毫赏花的閒情。
陈星端坐御座,慕容明月坐在侧位,苏小小、林婉儿、蓝凤凰在屏风后旁听。殿下,扬州知州周珮、盐运使钱谦、及各曹官员,按品级肃立,人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周知州,”陈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扬州今年秋税,收得如何?”
周珮连忙躬身:“回陛下,扬州今年秋税,已收齐九成,余下一成,预计月底前可收齐。比去年多收了两成。”
陈星点点头,又问:“百姓负担如何?有无因税致贫、因税逃亡者?”
周珮道:“回陛下,臣查访过,並无此事。扬州富庶,百姓纳赋,尚不费力。”
陈星“嗯”了一声,转向钱谦。
“钱盐运使。”
钱谦连忙出列,跪伏於地:“臣在。”
“盐运司的帐目,朕想看看。”
钱谦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道:“回陛下,臣已备好帐册,隨时恭候圣览。”
陈星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钱谦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十月初二,户部和御史台的官员,开始核查盐运司帐目。
钱谦站在一旁,神色镇定,不时指点著那些帐册,解释著那些数字。他的帐目做得很漂亮,每一项收入支出,都有凭有据,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御史台郎中韩琦,却从那些“漂亮”的帐目里,看出了一点不寻常。
太漂亮了。
一笔笔帐目,清清楚楚,工工整整,没有任何涂改,没有任何误差。十几年的帐册,都是这个样子。
韩琦做了一辈子审计,见过的帐册无数。真正的帐册,哪有不涂改、不修正、不出错的?只有做出来给人看的帐册,才会这么漂亮。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几个疑点。
十月初三深夜,陈星在行宫召见韩琦。
“有什么发现?”
韩琦跪在地上,斟酌著道:“回陛下,帐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陈星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琦顿了顿,又道:“但正因为看不出问题,臣反而觉得有问题。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真的。”
陈星点点头:“继续说。”
韩琦道:“臣怀疑,盐运司有两本帐。一本是给朝廷看的,一本是给自己用的。给朝廷看的这一本,做得漂亮;给自己用的那一本,才是真的。”
陈星沉默片刻,问:“怎么拿到那本真的?”
韩琦摇摇头:“臣不知。钱谦在扬州二十年,根基太深,盐运司上下都是他的人。臣若是贸然动手,恐怕打草惊蛇。”
陈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瘦西湖上,波光粼粼。
“韩琦,”他忽然说,“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你来查吗?”
韩琦一愣:“臣……不知。”
陈星回过头,看著他。
“因为你不是朕的旧臣,也不是江南人,跟扬州的盐商没有半点瓜葛。你办你的差,朕信你。”
韩琦心头一震,深深俯首:“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
十月初五,扬州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盐商赵掌柜,在家门口被人捅了三刀,当场毙命。凶手当场被抓获,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自称是赵家曾经的帐房,因被赵掌柜剋扣工钱,怀恨在心,所以杀人报復。
案子由扬州府审理,三天就结了。凶手认罪,被判斩监候,上报刑部覆核。
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陈星看到这份案卷时,却皱起了眉头。
他让人把韩琦叫来。
“这个赵掌柜,是什么人?”
韩琦道:“回陛下,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和盐运司钱谦来往密切。”
陈星点点头,又问:“那个凶手呢?”
韩琦道:“据说是赵家从前的帐房,三年前被辞退。辞退的原因,是手脚不乾净,偷拿赵家的银子。”
陈星沉默片刻,忽然问:“一个手脚不乾净的帐房,被辞退三年了,突然跑回来杀人,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你说,这合理吗?”
韩琦愣住了。
陈星看著他,目光深邃。
“韩琦,你去查。查那个帐房这三年的行踪,查他和赵掌柜之间有没有別的过节,查他杀人之后,有没有人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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