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觉得自己活了一百多年，什么荒唐事都见过了。

所以他才能在儿子做出那种蠢事之后，依然稳稳地坐在供奉殿的主位上，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继续守护著武魂殿的根基。

但他现在有点不確定了。

面前的千仞雪端坐著，姿態优雅，神情平静，依旧是那个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孙女。

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肌肤如玉，五官精致完美的如同艺术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这片大陆上最耀眼的明珠。

可千道流看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紫色的，漂亮得像是最纯净的紫水晶，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这双眼睛遗传自她的母亲——那个他从来不愿多提的女人。

此刻，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里，正翻涌著一种让他心惊的情绪。

偏执。

阴鬱。

还有一丝隱藏极深的疯狂。

千道流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孩子像千寻疾。

也像比比东。

这两人身上他最不想看到的特质，此刻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出现在他最疼爱的孙女身上。

“爷爷。”

千仞雪开口了，声音清冷。

“我需要您帮我找一个人。”

千道流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让他孙女变成这样的人，是谁？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千道流现在非常的想要宰掉那个傢伙。

就是这傢伙，让自己的孙女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小雪要找人，来武魂城，还要来找自己帮忙……

千道流的心底，忽然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女了。千仞雪从小被他教导，心高气傲，从不肯轻易低头。能让她开口求自己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而这片大陆上，值得自己出手的人……

千道流的目光微微闪动。

波塞西。

那个站在海神岛上的女人，那个让他一直以来念念不忘、又求而不得的名字。

唐晨。

那个消失多年的老对手，那个曾经与他、与波塞西並肩的男人。。

可是……

千道流抬眸，再次看向孙女的眼睛。

那双紫水晶里似乎是在燃烧著什么。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当年的千寻疾眼里，在现在的比比东眼里。

···············

千道流沉默了许久。

供奉殿里安极为的安静，烛火跳动著在墙壁映照出了阴影。千仞雪静静地等著，没有催促。

良久，千道流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要我对付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但那双歷经百年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凝重正在缓缓凝聚。

千仞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定定地看著自己的爷爷，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倒映著供奉殿的烛光，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千道流被她看得心底微微发沉。

“唐晨？”

他报出第一个名字。

那个消失了近百年的老对手，那个曾经与他、与波塞西並立大陆之巔的男人。如果是唐晨，那確实是一个值得他亲自出手的对手。

千仞雪轻轻摇了摇头。

千道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是唐晨。

他顿了顿，报出第二个名字，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波塞西？”

如果是她……

千道流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道站在海神岛上的身影，白衣如雪，风华绝代。那个让他百年来念念不忘、又百年来求而不得的女人。

如果是西西的话……

千道流垂下眼帘，遮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自己也不是不能出手。

千仞雪依旧摇头。

千道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三个名字，她否了两个。

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是比比东。”

千仞雪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如旧，甚至带著一丝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不祥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千道流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出声。

比比东。

这是要母女相残？

千道流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荒唐事。可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小雪，她毕竟是你的……”

话刚出口，就被千仞雪的目光打断了。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看到了。

千仞雪周身，开始瀰漫出一股气息。

那是黑暗的气息。

千道流的眼前，忽然一阵发晕。

不是因为那黑暗气息的压迫——他身为绝世斗罗，还不至於被这种程度的气息影响。

他发晕，是它出现在他最珍视的孙女身上。

千道流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劝她放弃？以她现在的状態，听得进去吗？

良久，千道流终於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疲惫，只有平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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