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聚天下之才而治天下 武道战神宋武帝刘裕
“答应了。”
臧爱亲轻轻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爱亲。”
“嗯。”
“王謐会留在京口。府中大小產业、田庄店铺、往来帐目,他都会接手打理。”
臧爱亲静静听著。
刘裕的声音沉缓:“娘子,你也要从旁学习,不是学帐目,是学用人。事必躬亲,撑死不过一个能干的帐房。识人、信人、驭人,方可执掌一方。”
他顿了顿。
“两个弟弟,也要带在身边学。道规性稳,可接手田庄仓储。道怜尚幼,先跟著看、跟著听。这些,並不比上阵杀敌轻鬆。”
臧爱亲轻轻“嗯”了一声。
她想起当年那个住在破茅屋里的刘裕,每天天不亮就扛著柴刀出门,一身蛮力,满腔不甘,却从未想过有一日要学用人。
她忽然有些心疼,觉得他身上的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郎君。”臧爱亲轻侧过脸,“你放心。家里有我。”
刘裕没有答话,只是將她拥得更紧了些。
月光从窗欞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榻边那只小小摇篮上。
兴弟睡得正沉,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脸颊边,小嘴微微张著,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
刘裕低头,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又看向妻子素净的脸。
“爱亲。”
“嗯。”
他沉默片刻。
“我这次回来……最大心愿,便是希望你又怀上了。”
臧爱亲微微一怔,隨即脸颊渐渐染上薄红。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郎君……这些日子,每晚都跟头牛似的,我、我哪敢不怀……”
说到一半,自己先羞得说不下去了。
刘裕一怔,隨即低低笑起来。
那笑声温热,带著罕见的憨气。
“確实是我太心急了。”刘裕认错认得痛快。
臧爱亲没有接话。她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尚平坦如常,但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低头,对著那尚且沉默的腹地,极轻、极轻地说:“希望观音菩萨保佑……”
她顿了顿。
“这次,能怀上一个男娃。”
刘裕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其实他並不执著於男女。前世的记忆里,兴弟之后,她多年未再生育。这一世若能早日得子,自然是好。
若无,那也是命数。
刘裕亲了亲她的额角,声音低柔:“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刘裕的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
臧爱亲没有应声,只是將脸埋进他胸膛,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窗外,夜色渐沉。
第三日,黎明。
薄雾还未散尽,刘府门外已静静立著数人。
毛德祖牵著刘裕的战马,马鞍侧掛著那个青布包袱。
朱超石、檀道济、沈田子、李三皮等一眾兄弟已在门外列队等候,一个个甲冑整齐,神情肃然。
刘怀肃站在稍远处,低头替刘裕检查马肚带是否繫紧。
萧文寿从门內缓缓走出,手里攥著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刘裕手中。
她不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然后鬆开,转身,背对著他站定。
刘裕知道,母亲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
刘道规和刘道怜一左一右站在母亲身侧。
道规已有了少年沉稳的模样,双手抱拳,向兄长郑重行礼。
道怜还小,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憋著没哭出声。
“兄长保重!”
“听母亲和嫂嫂的话。”
刘裕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
“道规,帐目有不懂的,多问王先生。道怜,每日练功不许偷懒,回来我要考你。”
“是!”
雷天也来了。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管事袍服,腰板挺得笔直,他对著刘裕深深一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王謐站在眾人之外,青衫素冠,负手而立。
刘裕走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没有多余的客套。
“京口,交给你了。”刘裕说。
“放心。”王謐答。
只此二字。
刘裕翻身上马。
臧爱亲抱著兴弟,立在门槛內。
她没有出门相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著晨雾与门槛,隔著满院的人和满城的风。
她没有哭。
只是將女儿的小手轻轻抬起,对著刘裕的方向,摇了摇。
兴弟还不懂离別,只是咿呀一声,衝著父亲的方向,挥了挥藕节似的小胳膊。
刘裕喉头微哽。
他没有再看。
一夹马腹,战马长嘶,踏破晨雾,向北而去。
身后,毛德祖、朱超石、檀道济、沈田子、李三皮等齐声策马,甲冑鏗然,紧隨其后。
马蹄声渐远,渐渐没入薄雾尽头。
臧爱亲仍抱著兴弟,立在门槛內。
良久。
她低头,对著女儿轻声说:
“兴弟,爹爹去打天下了。”
兴弟咿呀一声,不知听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