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雕，直到阁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收拾东西、以及那对男女互相调笑著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

心里曾经对旧情、对道义残留的那么一丁点良知，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被更黑暗、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有三亿不记名债款在手，足够他隱姓埋名，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胸口那股被最信任的人欺骗、出卖、当作白痴一样玩弄的灼烧感，却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狗男女必须死！

还有那个幕后黑手刘耀祖！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被怒火和恨意填满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你不是喜欢装好人，装成功人士，装情圣吗？

好，我他妈的让你原形毕露，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鬆开紧咬的牙关，下唇已被咬破一个深深的伤口，鲜血顺著嘴角往下流淌，滑过下巴，滴落在骯脏的衣领上，又顺著脖子流进胸膛，带著体温，也带著无尽的冰冷。

他抬起手，手中紧紧握著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录像设备，刚才阁楼上的一切，都已清晰地记录其中。

他像握著一枚炸弹般紧紧握住它，隨后按照早已摸索好的路线，从另一个堆满废品的隱蔽出口，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

旺角，霓虹灯的森林即使在清晨也未曾完全熄灭。

某条瀰漫著鱼蛋、牛杂和报纸油墨气息的繁华街道背后，一栋外墙贴著俗气粉色瓷砖的旧楼上，“丽晶酒店”的招牌缺了几个笔画。

三楼，125號房。

张文杰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打量著房间：狭窄得几乎转不开身，一张弹簧可能已经失效的旧床，掉漆的床头柜，一台外壳泛黄、带著两根拉杆天线的老式电视机，墙壁上还有可疑的水渍和涂鸦。

这环境，比赤柱监狱的囚室还要令人不適。

他不得不佩服人类的適应性，以及香江某些边缘行当的“专业”。

无他，就这酒店，入住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相同类型的“公寓式酒店”旺角也有不少，但那些大多长期被夜鶯（站街女）和她们的客人霸占，进出的男人就跟国际机场男厕一样，啥“雕”都有，嘈杂且混乱。

这里虽然环境垃圾到极点，但“鼠有鼠路，蛇有蛇道”，有需求自然就有供需。

能选择来这里的，多半都是有些“问题”，需要绝对隱蔽的人。

撇开王胖子后，张文杰特意费了一番功夫，並且消耗了数额不菲的“道德点”，去了一趟位於半山霞飞道4號的別墅——那里曾经是鲁滨逊的家，如今已改姓刘。

人一旦膨胀，总想保持一点虚偽的体面。

刘耀祖人前装绅士，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乱改別墅格局，毕竟鲁氏集团內部还有不少看著鲁滨逊起家的老臣子。

一旦他做得太过火，露出急於抹去鲁滨逊痕跡的马脚，很容易被那些老鬼抓住把柄，甚至给尚在狱中的鲁滨逊翻盘的机会。

如果不是为了套出鲁滨逊死也不肯吐露的、那份不知藏在何处的巨额不记名债券，刘耀祖哪里会留鲁滨逊活命？

那些集团的老鬼，也早就被他用各种手段清理出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