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半的顺记茶楼，喧囂达到了顶峰。

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却驱不散蒸笼热气与香菸混合的浑浊空气。

张文杰翘著二郎腿，面前的虾饺烧卖已经扫荡一空，只剩几根凤爪骨头散在笼屉里。

他慢条斯理地翻著报纸，从社会版翻到娱乐版，又从娱乐版翻回社会版。

买单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终究还是按下了，倒不是想吃白食，只是“大咪哥”这个马甲，需要一些江湖人该有的做派。

白吃白喝、横行霸道，才是古惑仔该有的样子。

更何况，刚才那场衝突过后，茶楼老板顺叔早就缩在柜檯后不敢吱声，生怕这尊凶神惦记上自己这间小本经营的铺子。

邻桌的八卦已经从豪门恩怨转到了江湖新闻。

在香江，豪门秘辛是茶余饭后的点缀，而社团风云才是茶楼里永恆的主题。

哪个字头的新人扎职上位，哪个老大在街头被人斩成重伤，哪个堂口又和哪个堂口为了陀地开片——这些才是让茶客们津津乐道的日常。

张文杰侧耳听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些江湖传闻三分真七分假，传著传著就变了味，倒也颇有趣味。

“你们知道不？”

说话的是刚才那两个金毛古惑仔中较瘦的一个，绰號“田鸡”。他叼著烟，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做出一副老江湖的模样。

“知道个屁！”对面的“鸡头明”不耐烦地拍桌，“田鸡你吹牛能不能有点重点？每次都这样，说一半留一半！”

“別打断我啊！”田鸡吐了口烟圈，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这可是劲爆消息！你们也知道，我们洪兴最近最出位的是谁？”

“大b哥的头马陈浩南嘛，谁不认识？”鸡头明撇撇嘴，“长得帅，又能打，把铜锣湾的马子都泡光了！然后呢？他勾搭了哪个大佬的女人被追斩？”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田鸡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刚才不是说那个刘耀祖的案子吗？我听说啊，那个刘耀祖派了个杀手进赤柱，要弄死他岳父鲁滨逊！你们猜那个杀手是谁？”

邻桌几个茶客都竖起耳朵。

田鸡很满意这种效果，清了清嗓子:“就是那个越狱的老千，钱文迪！他根本不是老千，是偽装的杀手！得手之后，他还伙同赤柱里一个叫『大咪』的大佬一起越狱！”

张文杰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

传言真是越传越离谱，钱文迪什么时候成杀手了？

不过“大咪”这个名字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放下报纸，转过身，露出一副老江湖的和善笑容——儘管那张横肉脸再怎么笑也显得狰狞。

“这位小兄弟，一看就是江湖才俊。”张文杰的声音粗嘎中带著刻意装出来的文雅，“你说的那个『大咪』，是什么来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番做派让田鸡一愣。

眼前这大叔长相凶恶，说话却文縐縐的，还带著恭维，让他十分受用。

他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声音又大了两分:“还是这位大叔识货！那个大咪可不是普通货色！洪兴的兄弟进了赤柱，没少受他关照，不然早被和联胜、东星那帮人欺负死了！”

茶楼里安静了不少，连端早点的伙计都放轻了脚步。

“听说他以前是洪兴的『双花红棍』！”田鸡越说越起劲，“当年就是为了替龙头蒋震背黑锅，才进去蹲苦窑。谁知道一蹲就是十年！”

鸡头明也来了兴致，插嘴道:“我听湾仔码头那边的兄弟说，大咪越狱后，在湾仔码头吃过宵夜！还跟大b哥起了衝突！陈浩南跟他过招，三两下就被放倒了！连大b哥在他面前都不敢吱声！”

田鸡连连点头，感慨道:“唉，要是我老大有这么威猛就好了……”

话音刚落，鸡头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吹什么吹！你老大不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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