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攥著衣角，瞳孔骤缩如针，眼神慌乱地扫向四周，嘴里不停念叨著，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音：“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过是阴差缉拿一个魂魄，怎么会惊动他亲自出面？”

看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我和王飞洋心头同时一沉，陆离一定认得这声音的主人！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到底是谁？”

陆离刚要开口，异变陡生！

我们正前方那片空荡荡的休閒广场中央，突然凭空出现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旋涡，旋涡內部银蛇乱舞，闪电噼啪作响，一股源自九幽地府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让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紧接著，一个巨大无比的牛头，缓缓从旋涡中升腾而起。

牛头现身的剎那，身后紧追不捨的数百阴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震慑，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参见牛元帅！”

那呼声震耳欲聋，上冲九霄，下贯黄泉，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牛、牛元帅？！”

我和王飞洋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耳边迴荡。陆离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依旧重复著“不可能”，仿佛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爷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眼死死盯著那从旋涡中升起的庞然大物，身体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將我们三人牢牢护在身后。他身上的阴气骤然紧绷，像是一张隨时会拉满的弓。

很快，牛元帅的整个身躯都浮出了旋涡，如同一尊远古魔神，静静矗立在广场中央。

我用“矗立”二字，毫不夸张，他足足有三丈多高，身躯魁梧得惊人，浑身漆黑如墨，一块块虬结的肌肉如同盘龙般缠绕在身上，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感。他身披一件黑得发亮的元帅战袍，战袍上绣著狰狞的鬼面纹路，边缘缀著暗金色的流苏，在阴风中风猎猎作响。一对长达一米的牛角弯曲如月牙，泛著森然的寒光，牛角下方，拳头大小的双眼镶嵌著两颗如同夜明珠般的眼珠，幽光闪烁，摄人心魄，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深处。

面对这等霸气凛然、神威盖世的牛元帅，我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螻蚁，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恐惧涌上心头，竟生出了跪地膜拜的衝动。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些在民间流传了千百年的勾魂使者，形象早已根深蒂固。小时候我只要不听话，爷爷就会用牛头马面嚇唬我，说半夜乱跑会被它们抓住吃掉。那时，牛头马面是我童年最深处的噩梦，常常在梦中惊醒，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凶险的方式，直面传说中的牛头！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牛元帅粗重的呼吸声。那气息从巨大的牛鼻孔中喷出，带著浓烈的阴煞之气，丝丝入耳，让人不寒而慄。

他转动著巨大的头颅，用那双幽邃的眼珠扫视四周，神情威严无比，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芸芸眾生。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牛元帅的目光落在了陆离身上。

“你是当年丁酒鬼在陆家镇救出来的那个小童？”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离浑身一震，急忙点头如捣蒜，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正是晚辈！当年牛祖宗驾临蜀山做客，便是晚辈为您斟酒。后来您喝醉了，也是晚辈派人送您上的马车。”

原来还有这段渊源！难怪陆离刚才听到声音会那般惊恐。若是换在平日，听到他称呼牛头为“牛祖宗”，我定会笑话他变相认了个“蛮牛祖宗”，可此刻，我却笑不出来半分。这牛头少说也存在了上千年，与陆离的师父丁酒鬼有交情，看这架势，就算丁酒鬼在他面前，也得自称晚辈，陆离这声“牛祖宗”，实则是情理之中。

牛元帅威严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当年那番拼酒，甚是尽兴！多亏你这小童在旁不停斟酒，直到如今，老牛我仍觉意犹未尽，酒劲似还未过。没想到一晃多年，当年的小娃儿竟已长这么大了。”

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如今老牛恰好得了一壶琼浆玉露，回头告诉你师父丁酒鬼，若得空，便过阴到地府来，老牛与他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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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晚辈一定转告师父！”陆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姿態谦卑至极。

一旁的王飞洋满脸困惑，凑到陆离耳边小声嘀咕：“上次牛元帅找你师父喝酒，你才多大？”

“八岁。”陆离压低声音回答。

我和王飞洋彻底傻了眼。如今的陆离少说也二十四五了，什么样的酒，竟能让牛头一醉十几年？

与陆离寒暄过后，牛元帅的目光骤然转向爷爷，声音瞬间恢復了最初的阴冷与霸气，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直刺人心：“吴真龙，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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