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拍照 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快门落下,定格了这一瞬。
那笑容,那是看到想看到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態。
本人都没有发觉的那种。
照片很快就洗出来了。
三寸见方,彩色分明,但画质一般。
这价钱,也就这样了。
她穿著那身碎花新衣,抱著黑色塑胶袋,站在假的天安门前,看著画面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张照片。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上面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看人的时候是这种眼神。
眼睛微微弯著,嘴角还没来及抿紧,是一个將笑未笑的弧度。
她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镜头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入怀里,又放回黑色塑胶袋。
“谢谢卫东哥。”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吃糖葫芦时,糖壳碎裂的那一声。
李卫东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让师傅给他们两人也照两张合照。
这次,他站在她身侧。
这次,她脸微微侧著,嘴角不是笑,是一个羞怯的,薄红染上耳尖的弧度。
洗出来后,一人一张。
李卫东就都交给她保管,回去后再拿。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相纸的边缘,然后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又拍了拍,这才安心地重新抱起那个黑色塑胶袋。
两人並肩走向土路,那是棚户区的方向。
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像走在春天里。虽然现在还是秋天。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半步后。
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鞋子。
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
鞋面太白了,白得她不忍心踩下去。
可土路上总有灰尘,总有细碎的石子,总有不知哪里飘来的枯叶。
走了没多远,白鞋面上已经沾了薄薄一层灰。
她有些心疼,想弯腰去擦。
又想起卫东哥说的穿穿就旧了。
她便没有擦。
只是低头看著那双鞋,看著它一点一点染上这片土地的顏色。
当两人走出城中村时,李卫东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瞳孔微微收缩。
土路拐角,停著一辆白色麵包车。
车是旧的,车身溅满泥点,车门敞著。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车旁,有人靠在引擎盖上抽菸,有人拿著个文件夹在翻看什么。
他们袖口有臂章,但隔著远,看不清字样。
路边蹲著几个人,有的双手抱头,有的正在翻找自己的口袋,还有个年轻后生被按在车身上,脸贴著冰冷的铁皮,不敢动弹。
空气里飘过来几句呵斥,不凶,但冷,像腊月的风。
“证呢?暂住证拿出来。”
“没证?没证来鹏城干什么?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啊?”
“我看你们就是盲流!”
“带走。”
“……”
李卫东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秀英。”
他压低声音,眼睛还盯著前方那辆白色麵包车,语速很快,很轻,“看见那辆车了吗?白色的。”
林秀英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穿蓝制服的,袖口有臂章。那是联防队的。”
李卫东说,“不是市容监察,是专门查证的。”
他的声音稳,但林秀英听得出那稳里绷著一根弦。
李卫东飞快地说,“被他们拦下,先问证,没证问身份证,都没有,就要上那辆车。”
他顿了顿。
“上车就不是罚款几十块能解决的事了。”
林秀英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蹲在地上的人影上,落在那张贴著铁皮的年轻面孔上。
林秀英收回目光。
“往哪边跑?”她十分自然地问。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这妮子是真记住他的话了。
她抱著黑色塑胶袋,脚上是那双还沾著灰的白鞋,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色。
眼睛没有惊慌,只是很专注地看著他,等他指一个方向。
“那边。”李卫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不是退迴路,是往东边那片。
那里地势复杂,有断墙,有芦苇丛,有一条通往山脚的小径。
只要跑进砖窑区,麵包车开不进去,人跑起来就各凭本事了。
“走。”
他握住她的手。
不是拉,是握。
掌心贴著手背,手指收紧,像握一件不能丟的东西。
然后他带著她跑起来。
他们没有直接从土路上跑。
李卫东拉著她斜刺里衝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枯枝刮过裤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秀英跟在他身后。
她其实跑得比他快。她习武十几年,下盘稳,气息长,走山路如履平地。
这种灌木丛、这种碎石子路,她闭著眼睛都能跑。
但她没有跑前面。
她只是跟著,手被他握著,步子隨著他的节奏,一步不落。
她依旧记得卫东多次跟她说,在这个时代,她是没有身份的人。
没有户口本,没有暂住证,没有身份证。
如果被那些人拦住,她解释不清自己从哪里来,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没有证件。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跑进那片废弃的区域,跑进暮色里,跑回那个掛著蓝色窗帘的三號棚屋。
等赚到钱后,办了证件,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跑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白鞋。
雪白的鞋面沾了泥,沾了枯草,沾了不知从哪里蹭来的青苔。
李卫东拉著她穿过一堵半塌的土墙,踩著碎砖和瓦砾,钻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
巷子很暗,两侧是废弃的窑洞,散发著一股陈年的煤灰味。
他停下来,背靠著土墙,大口喘气。
林秀英站在他旁边,呼吸很匀,只是额头沁出细细的汗。
她没有鬆开他的手。
他也没有鬆开她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听著自己的心跳,听著远处隱约的人声。
过了很久,李卫东才开口。
“怕不怕?”
他声音还有些喘,眼睛看著巷口,没有看她。
林秀英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就是……”
她顿住。
李卫东转头看她。
林秀英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脏了的白鞋。
鞋面灰扑扑的,沾著泥、枯草,还有不知哪里蹭来的青苔。
“就是鞋子脏了。”她轻声说。
李卫东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脏了好。”他说,“脏了,才像是咱们这地界的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吧,绕回去。”
林秀英点点头。
她看著脚上的脏鞋,忽然觉得它比刚才那双雪白的鞋,更真实,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