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妈妈会这样做吗? 我也要被玩家控制吗?
两人手牵著手,沿著细沙海滩散步,谁也没说话。
夜晚的海边很安静。
风轻轻地吹,云缓缓地流,星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沙滩上,像是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程诚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似乎已经记不起,自从没日没夜打游戏之后,有多久没有抬头仰望星空了。
此刻,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穹顶,或明亮刺眼,或朦朧如雾,星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条银色的河流,在夜空中静静流淌。
远处,一轮明月悬掛在天边。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柔的银白色。
芙蕾雅看著那轮月亮,忽想起儿时母亲的话,於是她抬起手,指向月亮,轻声说:“程诚,你看,月亮像什么?”
程诚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眼里映出一轮清辉。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像《元神》里的三月女神哥伦比婭。”
芙蕾雅:“————“
芙蕾雅:“你的病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程诚没理她,继续看著月亮,又补充道:“还像《明潮》里的月之祭司尤诺,《fgo》的月神阿尔忒弥斯。”
芙蕾雅转过头,看著他。
那张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一清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樑,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映著月光,也映著远处那片星空,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再狂热,没有执念,也不似之前那种病態的痴迷,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触————
她忽然发觉,自己似乎並不了解程诚。
“你————”她轻声问,“不恨《元神》了吗?”
程诚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他说,“在炼丹炉里的时候,我恨得要死。恨他们卸磨杀驴,恨他们过河拆桥————但后来,悟空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的力量不在神之眼里,不在贡献值里,不在任何外物里。”程诚转过头,看著她,“而在心里。”
芙蕾雅安静地听著。
“脑机接口拔掉之后,我才真正想明白。”程诚继续说,“我恨的不是《元神》,恨的是那些用《元神》来压迫別人的人。我爱的也不是《元神》,爱的是那个陪我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游戏,爱的是那些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爱的是那些在游戏里经歷过的故事————游戏,终究只是游戏而已,热爱的心才是真正的宝物。”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世界上有那么多好游戏。《元神》《黑神话》《鸣潮》《方周》《赛马娘》《火影》《fgo》————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每一个都有一群热爱它们的玩家。”
“全世界的好游戏应该大团结,互相学习,互相进步,而不是將游戏视作信仰的图腾,相互攻击、冒犯。”
他转过头,看著芙蕾雅,笑了。
“我依旧热爱《元神》,也依旧热爱一切好玩的游戏。”
“或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吧。”
芙蕾雅看著他。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像是两汪深潭,能照见人心深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原初恶魔;后来,以为他是神秘的传奇强者;再后来,发现他只是一个贪玩的少年。
而现在——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平和而坚定的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长大了。”她轻声说。
程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害羞地摸了摸鼻子,笑得像个孩子:“是吗?”
“嗯。”
芙蕾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轮月亮,深吸一口气。
悄悄伸出手,抓住程诚的衣袖,动作轻得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程诚————”
程诚转过头,看著她。
“嗯?”
芙蕾雅低著头,不敢看他。
月光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照在她抓著衣袖的指尖上:“其实————”
“我不是你的妈妈。”
程诚愣住了。
——
“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说,我不是你妈妈。”
“怎么可能!?你不是我妈妈,那我妈妈是谁?”他转过身,抓住她的肩膀,“你一直是我妈妈啊!没有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
芙蕾雅被他抓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挣开。
她抬起头,看著他,月光下,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真的不是。”她轻声说,“你仔细想想,我看起来比你年龄还小,怎么可能生下你呢?”
程诚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一直被忽略的事实摆在眼前,知见障笼罩的记忆开始涌上心头——
那是端著米油往他嘴里灌的妈妈:刷著小红书和自己吵架的姐姐:天天和朋友在外喝酒,又败光家底充《三国杀》的老爹;还有一个一岁的弟弟,在家里造著莫名其妙的巨大机械————
若这些是真的————那我的原神家庭该有多悲惨?
不!
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不!我不相信!”
程诚鬆开她,站起身来,声音越来越大:“你就是我妈妈!你给我做饭,哄我睡觉,雷雨夜背著发烧的我去医院,而不是给发烧的我灌中药!你保护我,爱我!哪怕我不是你生的,你也是我妈!养恩大於生恩!”
芙蕾雅坐在那儿,仰头看著他。
那双因慌乱而闪烁的眼睛,像个孩子一样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你就是我妈!”程诚的声音更大了,像是在说服自己,“无论如何,你像妈妈一样对待我,那你就是我妈!”
芙蕾雅嘆了口气:“可这些事情,也不是只有妈妈才能做呀。”
程诚愣住了。
“而且,如果你把我当妈妈的话,”芙蕾雅看著他,看著他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你真正的妈妈怎么办?”
程诚沉默了一会儿。
“老冯放心飞,”他小声嘟囔,“我顶多提醒她空格打开风之翼。”
芙蕾雅:“————“
“总之,你就是我妈!不然我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为什么家里摆满了我们的合照?”程诚再次试图说服自己,“你说说,除了母子以外,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如此亲近?”
“因为————”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增加自己的勇气。
“因为我是流浪的公主。”她柔声道,“而你是守护我的骑士。”
程诚的瞳孔微微颤抖。
芙蕾雅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身,拉著程诚一起坐下。
程诚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边,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跪坐在程诚身前,握住他的双手,趁他微微愣神之际吻了上去。
“唔————”
双唇在一次心跳间紧密相拥。
程诚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花瓣飘过枝头;轻得像一声嘆息,还没来得及听清,就已经消散在风里。
程诚还未细细体会那一瞬的柔软与湿热,双唇又在一次心动后再次分离。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星光不再闪烁,云海停下涌动,风也停下了脚步,只有月光还在流淌,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你————”
芙蕾雅鬆开手,后退一步。
月光照在她身上。
那张小小的脸上,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睫毛轻轻颤著,像受惊的蝴蝶,嘴唇微微张开,双手绞在一起,指尖微微发抖。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脸:“妈妈会这样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