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在那些头骨里燃烧，火光透过眼眶的洞孔，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靠墙摆著一排排摆满玻璃罐的架子，里面泡著各种阶段的幼儿，从人类到哥布林样样皆全，甚至被做了各种褻瀆的实验，长出魔物的扭曲肢体。

还有更多乾尸被製成標本，芙蕾雅掩著嘴唇从尸群中行过，走到最深处。

那里是一张巨大的手术台，上面还躺著一具被解剖到一半的幼童尸体，肚子被剖开，器官被一件件取出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她的眼睛还睁著，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李仙鱼在这时候幽幽醒来。

她趴在芙蕾雅背上，睁开眼睛，看见了这个地下室里的景象，猛地从芙蕾雅背上撑起来：“我去！”

“这么多！这么高档的死灵材料，居然被做成这种垃圾！真是气煞我也！”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又昏了过去。

芙蕾雅没心情再说话，记住此番景色后，转过身走出密室，回到教堂里。

阳光从破碎的天窗照进来，那些信眾还站在门口，一无所知。

“每个月都有孩子送教堂，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芙蕾雅忍不住发问，“难道你们不疑惑吗？”

信眾们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老农民开口了：“我们其实都知晓。”

“那为何不反抗？”

老妇人低下了头：“因为这都是神的安排。”

“我们生来就有罪，神规定了我们的生老病死。我们歷经磨难后，血肉最终也归於教堂，这都是神给我们的惩罚。

更多的人开口了：“神父大人是神的牧羊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些人死后的身体能被做成祭礼之物，一定能洗去他们的罪，登上天国。”

“我们生来就是罪人，死后能为主所用，是我们的福分。”

他们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嘴角甚至带著幸福的微笑。

芙蕾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祭坛前，一脚踹倒了琥珀神的圣像！

“你在做什么啊！褻瀆神像，我们如何上天堂！”

“神，会降怒於我们的！”

“快！快把神像扶起来！”

信徒们纷纷上前，却被重新化作巨龙的程诚挡住，隨后芙蕾雅的小手抚上程诚的尾巴：“恶龙先生。”她说，“帮我拆了这座教堂吧。

程诚点点头。

隨后，教堂的屋顶被整个掀翻，翅膀扇动，狂风呼啸，程诚飞至高天上，对准教堂——

喷出一口龙息。

赤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令金铸的神像在火焰中熔化，那些密室里的尸体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信眾们跪在教堂外面，看著那座他们祷告了一辈子的建筑在火焰中崩塌，泪流满面。

“不！”一个老妇人哭喊著扑向火焰，“不要！神会惩罚我们的！”

“不要烧！不要烧！”

“这是我们的教堂！这是我们的神！”

更多的人跪下来，朝著燃烧的教堂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站起来。不许跪！”

芙蕾雅站在燃烧的教堂之前，他们面前，风从她身后吹来，掀起她乱蓬蓬的粉色短髮：“我乃王国公主，尔等乃王国子民，只可跪王，不可跪神！”

她连喊了三遍，才终於有人站起。

他们的脸上还掛著泪，膝盖沾著泥，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一个圣骑士从人群里爬出来，跪在地上，膝行到芙蕾雅面前，双手撑地，额头磕在她的脚尖前：“公主殿下！真是警察抓了维莱特，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

芙蕾雅低头看著他：“什么意思？”

圣骑士抬起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公主殿下不知？自女王陛下颁发《教会管理法案》后，教会神父都由女王陛下任命，目的是稀释教国对我国宗教的掌握力————”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信，又往前爬了一步。

“我们和普齐神父都是女王陛下亲自任命的！奉陛下旨意，一直勤勤恳恳，在暗中执行恶魔融合战士的研究，以期突破教国的技术封锁一我们心里都是陛下，都是忠臣啊！”

芙蕾雅愣住了。

她转过身，看著那座还在燃烧的教堂，风吹著她乱蓬蓬的头髮，露出了那双水蓝色的眼睛。

此刻，那双美丽高贵的眼眸却和那些教眾一样，满是迷茫。

沿著巨龙的足跡，希薇婭离开已经化作废墟的华尔城，来到了隔壁华贝城。

她下意识寻找教堂—身负屠龙使命，她得到了教会支持，可以调动任意教堂的圣骑士，以及借用教堂住宿。

然而入目的，依旧是一片废墟。

“发生什么事了？”

她迷茫地走出废墟，抓著一个行色匆匆的半兽人就问：“这里的教堂怎么了？

”

“是恶龙！”那半兽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恶龙熔烧了神像，褻瀆了神

灵，还摧毁了教堂！”

又是恶龙！

希薇婭冷在原地，握著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这恶龙到底还做了哪些坏事？

离开教堂后，芙蕾雅开始寻找正规医院。

可今天是休息日，在王国，医生也有在周末休息的权力。

芙蕾雅在城上空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家开门的诊所，不得已，只能找小医馆。

找了半天，终於在城內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家。

芙蕾雅已经累得不行了，只想找个地方把李仙鱼放下来，她伸手推门门没推开，但也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里面传来爭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

“你为什么和她发生关係？为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来告诉你吧，她脱光了躺在那儿，我特么能怎么办？！”

一个老头子的声音，沙哑，暴躁，听起来有点委屈。

“你特么应该做的工作是尸检啊！尸检！”

“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工作！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出去！”

“砰！”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衝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是我见过的，最烂的兽医！”

芙蕾雅：“————“

那年轻人吼完这一句，才发现门口站著一个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盖下帽沿，匆匆离开了。

“要进去吗？”程诚问。

“不，不了吧————”

芙蕾雅忽然不想给李仙鱼治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