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平常並无特別留意，今日皇宫里的禁卫似乎多了许多，一个个面如寒霜，杀气腾腾，右手都是紧握刀柄，铁甲泛著森森的寒气，这迴廊之中，三五步便直愣愣地耸著一个，长孙澹好不容易平静点的小心臟又是一阵发毛。

若说这程老黑，是自己看走眼最严重的一次，但凡用点脑子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不管聪明如长孙无忌还是房玄龄杜如晦，甚至包括魏徵，哪个不是流放抄家挖出来鞭尸，偏偏这个脾气暴躁的混世魔王程咬金，歷经四朝不倒，不管谁当皇帝，他都应付得游刃有余，这样的一个老滑头，偏偏还顶著一个憨直的名头。

长孙澹到了立政殿的门外，麻起胆子扯了扯禁卫的甲冑，这禁卫瞪著大眼，一动不动，若换作旁人，就算不即时拿下，也少不得抽刀一顿呵斥，但这是娘娘的爱侄，年岁又小，人畜无害的样子，只当作他是顽劣！

还好！没有抽刀子！长孙澹並不知道自己在禁卫眼中啥也不是，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李二要杀自己，就他这虎背熊腰的大体格子，单手就能捏死自己！

长孙澹在殿外徘徊，一些小动作都被王有德看在眼里，笑了笑回殿在李世民耳朵边上说了几句。

长孙皇后这几日愈加清瘦，脸色苍白如雪，王有德说的话她也听在耳里，浅浅一笑：

“二郎…澹儿胆小，想必卢国公早就嚇过他一回…”

李承乾乖乖坐在下首，澹弟做的这把弓就放在父皇的龙案上，包括卢国公带来的图纸，这把弓除了弓臂末梢与角弓弯曲方向相反之外，自己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很特別之处，但看尺寸，倒更像是孩童做的小玩具。

李世民表情似笑非笑：

“承乾，你去唤他进来。”

李承乾应了一声，赶紧爬起来，走到大殿门口，並没有开口召唤，倒是又朝长孙澹走了几步，长孙澹其实也不是真怕，但帝王杀人，只凭一时喜好，自己该怂的时候就怂一点，不吃亏，两眼可怜巴巴的望著李承乾。

李承乾是被李世民嚇怕了的，澹弟的心情自己感同身受，但父皇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態度，自己也不清楚，但只要母后在，天大的事顶多也就是挨顿鞭子，走近长孙澹，低声说了一句：

“母后在…”

长孙澹故作茫然的点了点头，心里格外同情李承乾，这娃是真善良，安慰人都是一针见血，低头跟在李承乾身后，进了大殿，心不甘情不愿的准备跪拜，李世民心想这小子每次跪拜屁股都拖在地上，尤其他那句活著受人跪拜不吉利，所以每次见他行礼，心里都有些膈应，乾脆及时喝止：

“站著回话！”

长孙澹顺坡下驴，赶紧对皇后行了一礼，抬起头与王有德目光相接，又微微弯了下腰，王有德这眉眼微跳，但嘴角压不住笑意，心想这孩子孝顺，就是不懂得皇家礼数帝王心思，这陛下跟前，哪有堂堂县子对一个宦官行礼的道理。

李世民对他这些小动作只当看不见，用手触摸著这张弓，淡淡的说道：

“大理寺卿竇诞来报，东市南街纵马衝撞行人致死的案子已破，你也是苦主之一，为何不上大理寺上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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