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澹身在梦中，便如被定身在幽暗山洞之中，恐惧如潮水一般涌来，哪怕今天自己还动手杀了个人，但周围都是棚户，身边也还有活人，但此刻却如死寂之地，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乾尸在头顶荡来荡去。

冬瑶点亮蜡烛，轻轻摇著长孙澹的胳膊：

“小郎君醒醒。”

长孙澹原本惊恐的神情慢慢消退，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梦里，一道白色身影將自己拉出山洞，脚下是一片片浮云，阳光轻柔，清风拂面，长孙澹舒服地躺下，侧身抱起一朵浮云，柔软温热，还带著淡淡的清香，长孙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冬瑶本坐在床沿，这会纤腰被小郎君抱住，一时小脸羞得通红，但见他脸上浮著笑意，刚抓著他的手，又轻轻放下，脸上也露出柔柔的笑容，轻轻在他身边躺下，眼睛盯著他的脸，心跳得厉害，只盼望他能一直笑著才好。

烛光映照，房间里一片暖意，长孙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也一片緋红，似乎害怕这片云飘走，更用力地搂进怀里，云朵变得滚烫，却柔软似水，长孙澹一路摸索，终於找到云彩的汹涌之处，便牢牢抓在手里揉捏，此刻夜深人静，冬瑶一挥手，烛光熄灭，只有一颗砰砰乱跳的心伴著湖水起伏。

噩梦终究没有再来侵扰，直到一大早门外酒罈搬上马车的声音，长孙澹才幽幽醒转，身边並没有什么云朵，只有被自己紧紧夹著的被褥，裤子里冰凉冰凉，一片濡湿。

长孙澹猛地坐起，拉开裤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我去，这是多少年前才会有的事了…”

想起当时自己就用清明梦忽悠过这几个小丫头，但有些事確实无法解释——就像chun梦，无论这世界怎么迴避怎么隱藏，却人人无师自通，便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特殊的能量在梦中授术。

长孙澹四处张望了几眼，还好这两丫头不在，冬瑶还好，若春蝉知道了，估计会捧著肚子笑死，赶紧爬起来换好衣服，只是昨晚的洗澡水和衣服都已经被清理了，长孙澹尷尬地把裤子丟在床底下，无论怎样，军营中点个卯还是必要的。

小郎君经歷了昨晚被韦观围攻之事，冬瑶怎么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出去，长孙澹一打开房门，春蝉领著坎玥四个丫头都牵著大马在院子里等候。

长孙澹知道多说无用，只觉得今日神清气爽，身体也要轻盈有力许多，提了两坛酒纵身上了赤兔，扭头笑笑：

“走，今日咱们给老程送完酒看看越王就回，一会我还想去东市逛逛，咱们的铺子，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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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蝉的酒也装得差不多了，听说小郎君还想去逛东市，抬起头看看冬瑶，又看看长孙澹，脸上带著奇奇怪怪的笑意：

“我已经通知幼娘去与坊正交涉建造酒坊之事，以后东市酒庄就由张桃儿自行打理了，要不，让坎玥她们留在造纸坊，我与冬瑶一路陪你可好！”

长孙澹一勒马韁：

“那行，冬瑶和幼娘都不在造纸坊，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坎玥你们就留在家里，主要是得防著点武珝，挖废料池这些事让福伯去安排就行，走咯！”

一夹马腹，赤兔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意气风发，竟在梅园一路小跑。

春蝉也纵身上马，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小郎君一夜之间，倒是所有烦恼都没了，昨晚谁一直皱著眉头来的。”

几人出了梅园，长孙澹才勒住马韁慢行，这一大早，无论是撞到行人还是扰民，都是遭人厌烦的，回头笑著应道：

“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又做了一个美梦，不曾想一起床，这烦恼全消，娘娘之疾，时间还算充足，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冬瑶得陪著我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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