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要跟我们的男主角演结尾那一段。”

说完，他侧头示意了一下贝尔。

贝尔沉默地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到了排练场中央。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平静的眼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图倾诉真相却被视为玩笑的疲惫，以及那种无人能懂的孤独感。

娄杰心中暗自惊嘆，这傢伙对角色的挖掘深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入戏也很快。

“我们要演的是结尾那段。约翰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个玩笑，其他教授都在愤怒中离开了，但唯独桑迪留了下来。她不相信这一切只是个恶作剧，她在等一个真相。”

为了不打破两人之间那股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张力，娄杰特意压低了嗓音：

“action！”

隨著娄杰话音落下，贝尔那透著孤寂感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艾米脸上。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呈现出来的状態让娄杰感到惊喜。

只见她原本那双纯真的蓝色眼眸，迅速染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甘，那是对心上人被眾人误解、被群体孤立的强烈怜悯与共情。

她向前迈了半步，身姿微微前倾，声音发颤又带著篤定：

“才怪……对吧？”

她盯著贝尔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层疲惫的偽装看穿他的灵魂：“他们不相信你，是因为假如他们信了，他们的整个世界观、他们的信仰都会瞬间崩塌。所以他们寧愿觉得自己被耍了，也不敢去面对那个真相。”

艾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既心疼又倔强的弧度：“但我相信你，约翰。你不是那种会利用別人的善意和专业，去开这种恶劣玩笑的人。”

“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他们说这是玩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有破碎感的祈求，“我相信你说的话，每一个词都是真的。”

贝尔避开了她的目光，微微垂下头。

他没有正眼看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谎言的防线：“看看那些逻辑漏洞吧，还有那些我临时编造的故事……桑迪，你该清醒了。”

“不，约翰。”

艾米向著贝尔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在湛蓝的瞳孔里打转，但一直克制著情绪。

“我看著你的眼睛，那些你提到旧石器时代的黄昏、提到2000多年前的秦朝……那是人类编造不出来的！他们可以因为受骗而愤怒，但我不能，因为我相信。约翰，看著我……”

她哽咽了一下，语速变得急促，“告诉我，你只是因为害怕真相会毁了我们，才选择在最后时刻否认这一切的，对吗？”

排练室內落针可闻。

“伙计……这就是专业演员吗？”

马特被这一幕震撼了，这是他第一次看专业演员之间飆戏，没能忍住，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嘆。

“下次导演没喊cut之前，你千万別出声！”

娄杰有些埋怨地看了这傢伙一眼，心想这么好的一齣戏就被你这样生生打断了。

艾米的表现实在是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还以为她会比较难跟上贝尔这位“老”戏骨的节奏。

没多理马特的抱歉，他转过头，看向两位还没脱离情绪的演员。

“演得非常好，艾米。还有贝尔，你们刚才的火花简直绝了。”

“我只能祈祷正式开机以后，你们也能演出这种效果！”

娄杰对艾米郑重地点了点头，“没什么意外，女助教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艾米愣了一秒，隨即从戏里的悲伤中抽离出来，像个小女孩一样用力捏紧拳头，原地跳了一下：“耶！”

她对著娄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湛蓝的眼睛里还带著刚刚的水汽。

贝尔原本对马特的打岔有些恼火，毕竟他难得演得这么过癮，但在看到娄杰的反应后，那股气也很快消散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女孩，语气诚恳地对娄杰说道：

“杰，你找的演员很出色。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相信了她就是那个愿意为我对抗全部人的女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