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伽充耳不闻，拦下了一辆突突作响的三轮嘟嘟车。

“火车站，全速……”他將黛丽塞进后座，自己紧跟著跳了上去，顺手扯过车顶破烂的帆布，將两人勉强遮住。

“坐稳了！”司机怪叫一声，双脚蹬得飞快。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顛簸的车厢里，黛丽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地护著自己胸前。

眼神躲闪地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每当车身顛簸不小心碰到林伽的手臂时，她都会像触电一样弹开，脸颊上的红晕更是久久不散。

……

印度的火车站没有验票这种说法，任何人都可以直接深入轨道旁的月台上。

只有成功挤进车厢之中的人才有资格被列车员验票。

提行李的、牵羊的，印度的火车站可没有秩序这种东西可言。

火车刚刚停稳，上面的人还没有下来，底下的人已经一窝蜂的往上面挤。

许多心急的三哥直接扒开车窗，迎面的几个拳头立马將他打得嗷嗷直叫唤。

即使是这样，三哥依旧不鬆手，一边挨揍，一边往车厢之中挤。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公主明显有些目瞪口呆。

这火车真的能坐吗？

“这火车？”黛丽皱眉，“你连票都没有买，怎么上？”

林伽笑了，第一次笑得如此轻鬆：“买什么票？直接坐上去不就行了。”

他已经揽住她的腰身，助跑两步，借著窗户，精准地將公主送到了车顶。

黛丽惊叫一声，跪倒在铁皮车顶。

“……你？”她喘著气，望著脚下缓缓启动的列车，铁轨发出“咔噠咔噠”的节奏声。

“不然呢？”林伽蹲下身，拍了拍车顶，“这车去市里面，晚上十点应该就到了……”

伴隨著爬上车顶的人越来越多，黛丽那颗悬著的心彻底地放鬆了下来。

黛丽坐在滚烫的铁皮上，看著脚下的景物缓缓倒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涌上心头。

突然放鬆，公主静静地靠在林伽肩头沉沉睡去，林伽没有动，目光警惕。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车顶传来喧闹声。

伴隨著手风琴走调的旋律与鼓掌声。

黛丽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前方车顶已聚了十几人——有流浪汉、小贩、逃家的少年，拖家带口去市里面打工人的一家人。

正围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鼓掌。

小女孩穿著一件褪色的红裙子，裙摆磨得发白。

赤著脚，脚底沾满了灰尘。

脸上却掛著灿烂的笑容，像一朵在灰烬中绽放的花。

她看见黛丽醒来，眼睛一亮，拍著手跳了过来：“姐姐醒了！姐姐长得真漂亮，像天上的星星，比庙里的神像还好看！”

黛丽愣了一下，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脸上鬆散的纱丽。

“……谢谢。”

“姐姐，你是大哥哥妻子吗？大哥哥人真好，他刚刚还给我了10卢比……”

小女孩歪著头，眼神清澈无邪。

“不！当然不是！”黛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坐直身体。

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你……你別乱说！我可是公主，他只是我的……我的坐骑！”

“哦！”周围几个结了婚的妇女神色曖昧，爆发出了一阵意味深长的鬨笑。

黛丽飞快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小女孩那清澈的目光。

小女孩却毫不在意，反而更高兴了。

拉著黛丽的手：“那姐姐你跟我一起来跳舞好不好！你长得这么漂亮，你要是跳舞的话，大傢伙可开心，一开心，大哥哥一定会给我很多很多的钱……”

“什么？跳舞？”黛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可是我只会跳祭祀的舞蹈！”

“没事……姐姐我教你，你跟我一起跳就好了。”

“跳舞！跳舞！跳舞！”周围的人群已开始起鬨，鼓点敲得更响。

林伽慵懒地躺在车顶，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公主请跳舞……”

黛丽咬著嘴唇，看著周围人的目光都盯著自己，又看了看林伽那副欠揍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像是要奔赴刑场般决绝。

“跳就跳！本公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她提起那件破旧的灰色纱丽裙摆。

生涩地学著小女孩样子。

踮起脚尖，笨拙却认真地旋转起来。

她的动作並不標准，甚至有些滑稽，可夕阳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黛丽碧绿的眼眸在黄昏下闪闪发亮，像两颗顽皮的猫眼石。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小女孩兴奋地接过大人们递上来的卢比，不停地点头说著谢谢。

黛丽喘著气，脸颊緋红，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兴奋。

她看向林伽，眼中闪烁著得意的光芒：“怎么样？本公主的舞姿，是不是惊为天人？”

黛丽喘著气，脸颊緋红，眼中的得意还未散去，像只求夸奖的小孔雀。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列车驶过一段铁轨的接缝处，车身猛地一震，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呀——！”

黛丽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著向前扑去。

林伽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黛丽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闷哼一声，双手本能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著汗水、尘土和一种淡淡的菸草味。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和口哨声。

“哎哟！小两口真恩爱！”

黛丽的脸瞬间红透了，比晚霞还要艷丽。

她慌乱地想要推开林伽，可脚下的铁皮车顶顛簸不已，让她根本站不稳。

“贱民……你快放开我……”她低声嗔怪，声音里却没了平日的骄横，反而带著一丝软糯的慌乱。

林伽没有立刻鬆手，反而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姐姐你脸好红……”

“没有！”

“啊！”黛丽尖叫一声，一把將林伽推开。

这一次，林伽也很识趣地掏了一百卢比。

谢谢大哥哥！姐姐长得真漂亮，哥哥你有福气了，嘿嘿，祝你跟姐姐一胎生八个……”

小女孩攥著那张面值不小、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卢比，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黛丽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她狠狠瞪了林伽一眼，却没了往日的杀伤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她別过头去，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车站。

眼神之中的哀伤却越来越浓郁。

不远的车站站台上，人已经尽数被清空。

一个瘦瘦矮小的身影，赫然用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那人正是公主的母亲。

普兰·黛维！

“对不起……”黛丽的声音瞬间失温，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我是神的女儿，我不能哭，对不起，我还有数万子民在等著我……”

“没事的……小警察可配不上你公主高贵的身份，等我！成为这片土地的皇帝。”

“真的吗？”

“我需要你的支持，你愿意支持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