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比赛之后，日子慢了下来。

林东开始按时去上课。

宋瑶记的那本笔记帮了大忙，他翻了一遍，把落下的课程脉络理清楚了，上课的时候听著也不吃力。

李虎就不一样了。这傢伙每天早上都在被子里挣扎，闹钟响三遍都起不来。

陈龙往往是第一个出门的，走之前会敲一下李虎的床架子，说一句“走了”，然后关门。李虎哼哼两声，继续睡。等他真正爬起来的时候，往往只剩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了。

“你怎么不叫我！”有一天他又迟到了，回来之后衝著陈龙嚷嚷。

陈龙头都没抬：“叫了。”

“你那叫叫？你就是敲了一下！”

“你听到了。”

李虎张了张嘴，发现確实听到了，只能认栽。

许藏是宿舍里最稳定的一个。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无声无息地洗漱，无声无息地出门。有时候林东醒得早，能看见许藏坐在床沿穿鞋，动作很轻，像是在怕吵醒谁。

书永远带在身上，上课带著，去食堂带著，回宿舍还带著。李虎有一次好奇翻了翻，看了两页就还回去了，说“看不懂”。

许藏没说话，把书收回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上课，下课，食堂，宿舍。

偶尔在校园里碰见陈露她们，打个招呼，聊几句。

周琳每次看见李虎都要逗他两句，李虎每次都脸红，但又每次都凑上去。

赵雨和陈龙之间的交流还是那么少，但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

林东看在眼里。

他抽空回了一趟公司。

张明远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主板跑了几周，稳定了不少，功耗从450降到了430。

周承宇的触控算法还在优化，14.9毫秒压到了13.7。程川的天线信號调了两次，3个db回来了1个。程屿的散热方案改了一版，发热降了1度。

“进度还可以，”张明远说，“但离目標还有距离。”

林东看了看数据，点了点头：“不急，慢慢来。”

他在公司待了一天，看了每个人的进度，和他们碰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財叔拉著他说了半小时的帐，三千七百万还在，各项採购都在按计划走。

林东说好。

晚上回到宿舍，李虎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抓耳挠腮的。

“老四，这道题怎么做？”他把本子推过来。

林东看了一眼，是一道数据结构的基础题，关於二叉树的遍歷。

“递归。”他说。

“我知道递归，但我写出来跑不通。”

林东拿过他的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不是最优解，但能跑通。

李虎看了两眼，一拍脑袋：“哦一我少了一个条件。”他拿回去改了改，跑通了，长出一口气。

第二轮比赛的消息是在一周后公布的。

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李虎挤进去，又挤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列印纸。

“第二轮，12月18號，还是团队接力，但是换了形式。”他把纸递给陈龙。

陈龙接过来看了两眼：“模块化编程接力。

“什么意思？”李虎问。

陈龙推了推眼镜：“每个队拿到一个项目，拆成四个模块，四个人按顺序写。1號写基础模块，2號写核心算法，3號写外围功能，4號整合联调。

模块之间有接口依赖，只能按顺序写。限时两小时，跑不通淘汰。”

李虎听完，挠了挠头：“那岂不是1號很重要？基础模块写得烂，后面全崩。”

“对。”陈龙说，“所以1號要写最稳的。”

李虎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不就是你吗？”

陈龙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许藏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看那张纸，但林东注意到他听完规则之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有问题？”林东问。

许藏摇了摇头：“没有。”

接下来的一周，四个人开始了备赛。

说是备赛，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题目不知道，项目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熟悉规则、练配合。

陈龙每天还是那副样子，上课，看书，写代码。

但他开始有意控制自己的节奏，每一道题都写最常规的解法，不多写一行多余的代码。他写得慢了一点，不是真的慢，是故意慢。太快的代码容易暴露，他不想那样。

李虎倒是认真了起来。每天晚上趴在桌上写代码，写完给陈龙看，陈龙指出问题，他改，改完再给陈龙看。

“你这个变量命名能不能正常点？”陈龙有一次指著屏幕说。

“哪里不正常了？”

“a、b、c、d，你写完了自己看得懂吗？”

李虎挠了挠头：“看得懂啊。”

陈龙深吸一口气，没说话。许藏从床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屏幕，说了一句：“第三个循环的边界条件错了。”

李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半天，拍了一下脑袋：“操，还真是。”

他改完，跑通了，长出一口气。

许藏已经躺回去了。

林东坐在自己床上，看著他们三个。陈龙在给李虎讲代码规范，许藏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但肯定没睡著。他在想，这三个人的实力，到底是多少。

许藏。这个人做题的时候，从来不走常规路，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地方。

陈龙的代码稳得像教科书，但教科书不会告诉你他为什么能写得这么稳。

李虎看起来最糙，但那些“小错误”错得太有分寸了。

林东嘴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

12月18號很快就到了。

第二轮比赛在体育馆，还是那个场地，还是那些隔间。但规则变了，大屏幕上写著新的比赛说明，观眾席上坐满了人。

周琳、赵雨、陈露坐在老位置上。

“他们这次还能拿第一吗？”周琳问。

赵雨想了想：“不知道，这次规则变了，更考验配合。”

陈露没说话，但目光一直盯著a区入口。

候场区里，陈浩和赵宇又来了。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没过来找茬，但目光时不时往四大天王这边瞟。陈浩的脸色比上次好了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赵宇低著头。

李虎瞥了他们一眼，小声说：“老八和老三今天挺老实。”

陈龙说：“別管他们。”

张扬不在a区，他在d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焦点不是a组第一是谁，而是四大天王能不能守住速度，能不能追上张扬队的成绩。大屏幕上的排名是全场的，a组和d组的数据会同时滚动。

林东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李虎在旁边转来转去：“怎么还不开始？”

陈龙说：“急什么。”

“我就是急。”

许藏站在最边上，手里没拿书，但他闭著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广播响了。

“请a区第三批队伍入场：四大天王队、bugkiller队、helloworld队”

李虎一下子站直了：“到我们了。”

四个人往入口走。

陈龙走在最前面，1號位。到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许藏没回头。

林东站在最后，看著陈龙的背影消失在隔间里。

他深吸一口气。

第二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