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城確实在。

他又使劲儿揉揉眼睛，定睛去看。

木城依然在。

“嘶……见鬼了？那么大的火，这木城怎么丝毫未损？”

不详的预感渐渐滋生。

张师爷一夹马腹，不徐不疾地靠近唐家田庄。

等到能看到人烟时。

他远远下马，趴在一棵大树后面瞧。

只见远处平坦的田地里，人们挑担的、浇水的、撒种的、犁地的，好一副祥和愜意的田间劳作景色。

“这些山贼竟然懂得农桑？”

张师爷心中不可思议。

可下一瞬，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这些人根本就是唐家的佃户，哪里是山贼。唐家……竟真的安然无恙？！”

张师爷越看脸色越白。

脸上渗出密密一层冷汗。

究竟是今天见鬼了，还是那天晚上见鬼了？

他想不明白。

一来想不明白唐家怎么抵挡住山贼的，二来想不明白这田庄如何在大火中保存下来的。

张师爷跟丟了魂儿似的。

骑上马，返回了县城县衙。

他见到刘一手，木偶似的將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听完张师爷的话。

刘一手也呆愣住了，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吭声。

唐家一个小小的商贾。

哪怕是一县首富，也太难杀了。

书房里安静极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大人……”

张师爷终於开口，迟疑道，“您还记得前段时间，市井传闻，唐家受到神仙庇护的事儿吗？”

刘一手下意识又想说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他这人，虽然学问、为官、为人都不怎么样。

但有一样。

他只信奉儒家，不信任何鬼神。

且好多读书人有个不算毛病的毛病——

执拗。

可在唐家身上发生的种种奇异之事，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拧眉看向张师爷，问道：

“你的意思是……真有个神仙？”

张师爷又摇摇头：

“也许不是真神仙，而是位世外高人呢。大人，世间奇人异士不少，让唐家碰到一个不足为奇。”

刘一手缓缓点头。

比起神仙，他更能接受世外高人的说法。

他捻著小山羊鬍，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张师爷瞧著自家大人这副神態。

心中嘆息道：

折腾了这么久，大人该知难而退，放弃唐家了吧。

他一抬头。

却见刘一手沉吟著，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这种笑容张师爷看过太多次了。

每次刘一手想到阴人的招数，便是这个笑容。

嘶……难道说，大人还没放弃？

这读书人怎么就这么执拗呢！

果然。

只听刘一手嘿嘿一笑：

“我还真是蠢啊，竟然放著这么大一个破绽没看到，反而总想藉助外力。”

他一扫之前的颓丧神情。

满脸兴奋地站起身，来到张师爷跟前，快速说道：

“师爷，帮我起草一份奏疏，我要上奏朝廷。內容便写我长江县唐家发现真仙祥瑞，我这个县令多次登门，恳求唐家供奉给皇上，可唐家不仅屡屡拒绝，还宣扬其家中独女为圣女，意图效仿……”

说到此时，他顿了顿。

眼睛眯起，露出点点阴毒之色，一字一顿道：“白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