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乐县城北方有石坛山，南方则有老寿山。

山上多悬崖、凹缝、岩穴、石窟，山路崎嶇多险，故而人跡罕至，远不如石坛山。

一团水雾悄无声息地遁入老寿山。

在一处隱秘的山褶之內，谢倾注意到了一座庙宇。

这庙靠山崖而建，前面一半是庙，后面一半是山，像是嵌在了山体之中。

那庙虽斗拱飞檐、富丽堂皇，有六层高，却歪歪扭扭、並不对称。

上一层和下一层对不上，而且每一层都比下一层更宽大华丽，显得头重脚轻。

若哪个严谨的工匠看见，怕是要气得昏倒。

而每一层寺庙的门此刻都向外打开。

只是隔得太远，门內的光景看不真切。

谢倾又沿著崖壁一路走下去，来到这山崖的底部，这才看得更加分明。

那门后不是屋室，而是一个个黑黝黝的山洞，不知通往何处。

天上隔三差五便有蝙蝠降落下来，嗖地飞进各个洞窟內。

隔上好一会儿，才会有蝙蝠从里面飞出来。可见每个山洞內恐怕都不浅。

这庙门口堆了厚厚一层黑灰色的蝙蝠粪，此处想必就是蝠妖的老巢了。

一共六层，最上面一层大概就是蝠王的所在，而下面五层归蝠王的后代。

谢倾悄悄接近最底下一层。

这洞口最小，应是蝠王修为最低的子女所在。

进入洞中，地上的蝙蝠粪就明显少了，越往里就越乾净。

洞外的水汽与寒气渐弱，一股血腥味慢慢浓重起来。

谢倾皱起眉头。

转过几个弯，前方突然出现火光，在洞壁上照出蝙蝠穿梭来去的影子。

谢倾幻化的水汽在火光前止步，隨后缓缓消散。

而谢倾又藏进了火光之中，在忽明忽暗之间继续潜入。

山洞的尽头，是一片近似圆形，如同溶洞的大厅。

大厅的四周摆放著一圈十几个水缸，每一个都燃著头颅大的火焰。

而在这厅中央，则是一个直径约一丈的池子，里面不是水，而是一片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扑鼻的铁腥气。

是血。

一只蝙蝠飞入此处，落在池边，从口中吐出些许鲜血来，匯入这池中，隨后又振翅飞走。

它们似乎是来这里交血的。

谁的血？

谢倾看著这些蝙蝠从顺乐县城飞出来。

顺乐县里的牲口远不如人多，所以这里的当然是顺乐县人的血。

或者说，城南人的血。

不知多少口血，才能匯成这样一个池子。

一只半人高的大蝙蝠正泡在这血池之中。

他的翅膀张开，放在池边，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谢倾站在门口，静静看著他。

这蝠妖泡得久了，池子里血液的顏色似乎减淡了几分。

蝠妖又调整了一番姿势，露出满足的神色。

他是在借血修炼。

谢倾面无表情。

城西的鼠妖要的是香火与钱財，城南的蝠妖要的则是血。

不知道城东的蟾妖又会带给谢倾什么“惊喜”。

顺乐县对他们来说简直如一座宝库一般。

大家各吃各的，互不干扰，难怪和谐共处这么多年。

来都来了，谢倾今晚不打算空手而归。

对付蝠王可能还需要提前筹谋，但面对这只不到九品的蝠妖，就简单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