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帐本上的一行字：“沈家的两千两会票，兑得顺利吗？”

“顺利。”钱来道，“沈家在北平有分號，拿著会票直接取银，不用等南京那边，小人打听过，这叫『见票即付』，是沈家给咱们的信用。”

朱瞻基若有所思。

“钱掌柜，你说，要是別的商號也愿意收咱们的会票，会怎么样？”

钱来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东家是说，咱们也开票？”

“试试。”朱瞻基道，“先从小处试，郭总管联络的那几家商號，有没有哪家愿意试试？”

钱来想了想：“有家做南货生意的，姓刘，跟郭总管是老交情，他常从江南进货，每次都要押银子过去，烦得很，要是能用会票，他肯定愿意。”

“那就找他谈。”朱瞻基道，“让他把银子存咱们这儿，咱们给他开票，他在江南凭票取银，咱们不收他手续费，只求试试。”

钱来心跳加速。

这等於是在替商號“匯兑”银子。

虽然只是试，虽然只限一家，虽然不收钱，但这是第一步。

“小人这就去办。”

刘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笑眼，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手。

他听完钱来的提议，眼睛眯了起来。

“钱掌柜，你的意思是，我把银子存你那儿，你开张票给我，我拿著票去江南，就能在那边取银？”

“对。”钱来道，“江南那边，沈家有分號，沈夫人已经答应，凭咱们的票，可以取银。”

“沈家？”刘掌柜眼睛一亮，“沈万三那个沈家？”

“对。”

刘掌柜沉思片刻，一拍大腿：“行！试试！”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南京的票號开的，我正愁怎么把钱弄到江南去，押运太贵，走票號还要收三分利，你们不收钱，我干嘛不试？”

钱来接过银票，按照朱瞻基教的流程，开了一张“明月商號匯兑票”。

票上写明：凭票取银五百两，指定沈家南京分號兑付，票底有明月商號的云纹暗记，有他的亲笔签名，有骑缝章。

一式两份，一份给刘掌柜，一份存档。

刘掌柜接过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揣进怀里。

“钱掌柜，要是成了，往后咱们常来常往。”

他拱拱手，走了。

钱来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这是明月商號开出的第一张匯兑票。

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五天后，刘掌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冲钱来抱拳：“钱掌柜，成了！”

钱来悬了五天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南京那边，沈家分號二话不说，见票就兑。”刘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五百两，一文不少，利索得很！”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我还要往江南匯，这回，你们收不收点手续费？”

钱来笑了：“收，按规矩，千两收二两，如何？”

“二两？”刘掌柜一愣，“这么便宜？別人家至少十两！”

“咱们是新號，不图赚钱，图名声。”钱来道，

“刘掌柜要是满意，多帮咱们介绍几个朋友就行。”

“那还用说！”刘掌柜拍著胸脯，“你放心，我那几个做生意的兄弟，个个都有这烦恼，往后都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