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过小轿车，开过大卡车，还开过坦克，但这马车，还真是第一次“驾驶”，新奇一马蹄踏在薄雪覆盖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出了东华门，在门口接上等候多时的王恕王太保，朝著京城东南隅驶去。

此行目的地，是戒备森严、终年炉火不熄的工部军器局，大明最重要的兵器与器械研发中心。

太子朱厚照出宫学习的第一站，宋小乙选择此处，並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並与父亲沟通后的结果。

父亲宋慎，虽然只是正五品衔的工部军器局郎中，但实际上自从去年开始便实际执掌军器局事务。

也就是现代最常见的，正职长期病休，副职主持工作。

父亲宋慎没有炒菜的天赋，故而並没有子承父业，而是高中毕业后即进厂打螺丝，后来升到了七级技工。

在这大明两年多来，其不仅精通火器铸造、机械设计，更对西域传来的“自然之学”颇有研究。

由父亲宋慎亲自安排接待，既能確保太子安全万无一失，又能以最精要、最生动的方式，开启太子对“格物致知”的知识大门。

马车在僻静的军器局侧门停下，宋小乙闭目凝神，感知周边，他心里想著，还是小心点吧，別像刚入京师那天一样大意了。

“此为何处？”王恕先下车，两边看看后问道。

“王太保，此处为工部军器局，家父宋慎，忝为军器局郎中。”

“老夫早该想到的，怪不得陛下会维护你。”

“王太保，此言不可轻言，小乙可不是靠长辈才得的少詹事职位。”

“以后您就知道了，小乙靠的是自身实力。”

“哈哈哈~，少年人言辞锋利，希望你的身手也能像你嘴皮子一样利索。”

“您瞧好吧。”宋小乙暗自得意，又驳了王太保一回，掏出腰牌递给开门出来的暗卫。

暗卫验过信物后，迅速放行。

侧门內的墙边，宋慎的心腹匠作等候多时，將下车的宋小乙等五人带入局內一处独立院落。

“此乃新式器械试製所，平日严禁外人进入，今日专为公子清场。”

甫一入门，一股混合著炭火、松脂、桐油与金属的独特暖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腊月的刺骨寒意。

院中虽覆薄雪，但屋檐下炉火正旺，宋小乙亦是首次来这里，在院中缓步巡视，隨手轻触器物，看似隨意，实则是检查。

一位身著深青官袍、腰佩银带、身形高大、面容方正、双目炯炯的中年官员迎上前来，即便在寒冬，其额角竟隱有微汗，显是刚从锻炉旁起身。

见到儿子和王恕，又看到裹在貂裘中、眼神灵动的朱厚照，宋慎神色恭敬而不卑微，只微微躬身，语气沉稳：“下官宋慎，见过王先生，见过四位公子。”

王恕回礼，“宋大人，有劳了。”

朱厚照好奇地打量著宋慎，实际上他在宫里见过多次，只是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父皇与其密谈，这么近距离，倒还真是首次。

朱厚照又望向院中冒著白气的熔炉与整齐排列的器械模型，忍不住问道：“宋大人，这里就是造火銃的地方吗？这么冷的天，炉子还烧著？”

“回公子，军器局三百六十五日，炉火不熄。”宋慎含笑点头，“不过今日，下官不请公子观利刃与火药，而请公子看造化之机”，天地运行之理，万物生发之律。”

说罢，宋慎招手，手下匠作抬来一个精巧的木製装置。

宋小乙亦暗自好奇：父亲昨夜篤定推荐之物，究竟是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