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做天,便是视人命如草芥 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成年的陈长风一身青衫,抡起胳膊,一巴掌重重扫过身旁的老旧木案。
上头那套待客的茶壶、茶盏被扫得稀碎,瓷片飞溅得满地都是。
“当年替我改了户籍,让我去阴山找赫连人借势的,不正是你吗!”
陈长风向前逼近半步,指尖几乎要戳到那白髮老观主的鼻樑骨上。
“是你教我別做刀,要做天!是你教我杀人不用见血!”
老观主跌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眼珠子里映著窗外阴云密布的天光。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翕动著,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闭上眼,满脸衰败之色,却並无后悔的神情。
推演国运带来的天机反噬,加上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比恶鬼还要冷血十分的徒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那点坚持。
老观主怕了。
年岁越大,他越畏惧头顶上的天道轮迴。
当年那个狠辣无情的道士,如今只想求个体面的善终。
陈长风冷笑出声。
那笑声在闷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眼底翻涌的暴戾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居高临下的鄙夷。
“你教我做局当怪物,如今我成了怪物,你倒想起来当悲天悯人的活菩萨了?”
他收回手,再也懒得多看这个瑟瑟发抖的老朽一眼,大步走向那扇半开的殿门。
就在陈长风即將跨出高高木门槛的那一瞬。
老观主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佝僂著腰,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枯瘦的手扒拉开书案最底层的暗格。
老观主双手剧烈颤抖著,从中极其吃力地捧出一个被黑布包裹的陶罐。
那陶罐不过成年人双拳大小,外层裹了整整三层涂满桐油的厚实布料,封口处用赤红的蜜蜡死死浇筑成一个硬块,外头还贴著几道早就泛黄褪色的镇压符籙。
老观主捧著它,如同捧著一尊吃人的活阎罗。
他步履蹣跚地挪到陈长风身后,哆嗦著將陶罐递了过去。
“当年送你出关入草原,我便起卦算到了会有今日这场大劫。”老观主的声音比十五年前沙哑枯槁了百倍。
“这罐子里的东西,乃是清风观歷代祖师,走遍大乾南北,收集了百年间七场绝死烈性瘟疫死者的骨血残渣,密封於极阴之地,再辅以南疆西域的万种毒瘴。”
“歷经三代观主的心血提炼而成的——疫母。”
这是真正的绝毒。
陈长风转过身,单手將那陶罐接了过来。
罐子压手极沉,明明隔著厚重的油布,却像是在大雪天里抓著一块冰,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直透掌心皮肉。
“只要破开封蜡,將里头的东西投入活水源头。”
老观主抬起头,脸上罕见地写满了恐惧。“借著水势顺流而下,方圆百里之內,不管是人是畜,饮水者必死无疑!寸草不生!染了这疫毒的人,不出七日,五臟六腑就会在肚子里烂成一锅脓血。”
“別说是那些塞北的庸医,就算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只能干瞪眼看著他们烂成一滩黄水!”
老观主枯瘦的双手在半空中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败叶。
“你拿了它,便等同於將几十万生灵的命数捏在掌心。陈鹤年!这孽债太重,老道我这副烂骨头替你背不起!你若是执意要拿去用,往后便是万劫不復的无间地狱!”
这便是老观主先前算卦时,断言陈长风身上血腥气太重的根源所在。
这汉人甚至未曾拔出一刀一剑,可他的衣袖里,却早就藏好了能让一城一国死绝的杀机。
陈长风根本没有理会老观主这如同亡羊补牢般的警告。
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重量,稳稳將其塞进宽大的袖管深处。
一句废话没留,径直跨出山门,走入那场即將淹没蜀州的倾盆暴雨之中。
……
回忆的残影在脑海中寸寸碎裂。
一阵带著浓重沙土味的塞北狂风扑面刮过,將陈长风的思绪尽数扯回了现实。
镇北关外,赫连中路大军的营盘內。
成百上千支火把將中军大帐周遭照得通明,空气里充斥著焦躁与不安。
陈长风收敛心神,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且喧闹。
大帐前,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稳稳跨坐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猜忌与毒蛇般的审视。
四周,是一群愤怒到眼珠子发红的胡人將领。
就在一刻钟前,骡马市地道传回了折损大量精锐的惨烈败报。
那条本该直通镇北关总兵府的暗道,变成了烧死赫连勇士的大火炉。
这场惨败,让这群原本就饿极了的草原野狼,濒临失控发疯的边缘。
他们在吵闹,在咆哮,恨不得立刻拔刀去把铁兰山的城墙啃下来一块。
但陈长风心里比谁都清楚。
扎著数万兵马的大营,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赫连人知道——骡马市那场惨败,根本就是他主动送到镇北关嘴边的一块带血的肉!
“大人!诸位头人正等著您拿主意呢!”亲隨在一旁压低嗓音提醒。
陈长风看到阿史那咄苾將猜忌和质疑全数压在心底,他心中忍不住夸讚一声:左王还是聪明的。
於是拱手行了个极其周正的大乾礼数。
“启稟蠡王。”
“我有一心狠手辣、伤天害理的计谋,就看蠡王你要不要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