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祥瑞入京,朝堂惊变 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第152章 祥瑞入京,朝堂惊变
京城,暑气大炽。
一场比盛夏烈日更猛烈的“海外奇谈”,以及隨之而来那实实在在的“祥瑞珍宝”,宛如巨石入水,在帝国的心臟激起了滔天巨浪。
天津卫码头,人头攒动,百姓闻风涌来,万民空巷。
数艘悬掛著醒目的赤底日月龙旗,体型远超寻常福船广船的东番巨舰,在无数小舟的簇拥和岸上百姓的翘首以盼中,缓缓靠岸。
船上卸下的,不仅仅是吕宋、满刺加两大捷缴获的、琳琅满目的战利品,更有一批被红绸覆盖,用特製木箱盛放,来自遥远“新神州”的奇珍。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九城。
尤其是当一支由东番护卫、锦衣卫和太监共同押送,规模浩大的进贡队伍,將这些“祥瑞”经朝阳门送入皇城时,沿途观者如堵,议论鼎沸。
“听说了吗?海王殿下派船队,找到了新神州!比咱大明还要大几倍!”
“何止!我听读报先生说,那新神州上有殷商时候跑过去的同族,黑头髮黑眼睛,拜的祖宗都一样!”
“真的假的?那可了不得,岂不是说,新神州还有汉家苗裔?”
“喏,你看那盖著红布抬过去的,就是来自新神州的贡品!听说有房子那么大的黑熊皮!有狗头那么大的挖出来的纯金块!”
“我的天爷————这得是多大的福缘,多大的吉兆,多大的武功啊!”
传言在茶楼酒肆、街谈巷议中飞速发酵,添油加醋,越来越神。
等到这批“祥瑞”真正呈现在紫禁城乾清宫的御案和丹陛之下时,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理衝击,让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万历皇帝朱翊钧,也忍不住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丹陛下,瞪大了眼睛。
那张来自美洲北原,完整无缺的巨型黑熊皮,被四名青壮太监费力地展开铺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乌黑油亮的毛髮在殿內数百盏宫灯的映照下,流淌著金属般的光泽,皮子舒展,头尾俱全,四肢张开,仿佛一头来自洪荒的巨兽匍匐在皇权脚下。
这黑熊体长足足一丈二尺有余,站立起来怕是比两个成人叠起来还高!
那股扑面而来的蛮荒而威严的气息,让侍立两侧的太监宫女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旁边几个打开的锦盒里,是颗粒均匀、在灯光下闪烁著迷人暗金色的砂金,以及色彩斑斕、形態奇异的大型飞禽羽毛,还有用黑曜石、贝壳、兽骨雕刻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土著工艺品。
而最吸引眼球的,是单独放在一个紫檀木托盘里,垫著明黄绸缎的三块天然大金块。
其中最大的一块,形如倒扣的马蹄,在灯光下不是闪烁,而是持续不断地散发著一种温润、厚重,仿佛內部有火焰在静静燃烧的赤金色光芒。
其庞大的体积和那纯粹到极致的金色,让见惯了宫中金器的老太监也倒吸凉气。
旁边附有东番和户部金匠的联合勘验文书,言明此金“赤足无杂,其质至纯,殆天工之造物,世所罕匹”,重达二十一斤七两有余。
万历皇帝绕著黑熊皮走了一圈,又俯身仔细看了看那巨大的马蹄金,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而沉实的表面。
他直起身,仰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充满了久违的畅快与自豪。
“好!好!吾家福郎,真乃朕之福也!”
他转身,对著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大鐺田义,以及被特意召来观礼的几位阁臣、勛贵,朗声道:“涉鯨波万里,觅得殷人遗踪,开疆於天外,连此等洪荒异兽、天地至金,亦来向朕稽首!此非天佑大明,彰朕德化,又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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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意气风发地一挥袖:“將此熊皮,就铺在朕这御座之下,让朕日日踏之,以示开拓之志!此金,置於案头,以警奢靡,以思进取!其余诸物,妥善收存,择日於宫中设展,令宗室勛戚、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皆来观瞻,共沐天恩!”
他顿了顿,看向田义:“擬旨!海王常洵,忠孝体国,扬威海外,拓土新陆,进献祥瑞,功在社稷。著加封为————统掌新神州、吕宋、满刺加等处海防粮餉兼巡抚事、提督军务”,节制诸般事宜。赏黄金千两,纹银万两,东海明珠百斛,蜀锦千匹!”
“老奴遵旨!”
这道圣旨,与之前含糊的“便宜行事”或嘉奖不同,明確了“新神州、吕宋、满剌加”的管辖权,明確给予了“开府”和“节制诸般事宜”的极大权柄,几乎是將新发现的美洲西海岸、南洋的吕宋和满刺加,正式划为朱常洵的直辖领地,给予其近乎独立的军政大权。
这既是对朱常洵赫赫功业的认可与酬庸,更隱含著深宫之中复杂的心思。
就在不久前,仁圣李太后偶感风寒,虽无大碍,但太液池畔惹祸后备受冷落的歧王朱常洛,却仿佛嗅到了什么机会,一反常態地频繁入宫侍奉汤药,举止恭谨孝悌,博得了太后几次口头称讚。
消息传到万历帝耳中,立刻勾起了他对“国本之爭”那些年沸反盈天、心力交瘁的痛苦记忆。
虽然朱常洛早已封为歧王,就藩之地也选定,但在太子未立,自己又多年不朝,与文官集团关係微妙的情况下,任何关於长子的“贤名”都可能被別有用心者利用,掀起新的波澜。
此时此刻,三子朱常洵自万里之外送来如此震撼的“祥瑞”与功绩,简直是极好的良机!
万历帝正好可以藉此,向朝廷內外、天下臣民,再次明確无误地传递信號:
儘管曾有矛盾,朕仍心属海王!
他痛击进犯琉球之倭寇,摧毁侵地害民之西夷,连战连捷,有开疆拓土、威加海外的能耐,有孝心进献祥瑞,才是能光大祖业、护佑江山的不二人选!
这道重权在握的任命,便是最有力的表態,足以让那些还对朱常洛抱有幻想的臣子或宫中人,彻底死心!
也让朱常洛本人认清现实,绝了不该有的念想。
至於將那么多人,移民去遥远新大陆可能引发的非议?
有了“殷人遗民”、“同祖同种”这面大义旗帜,有了“进献祥瑞”、“天子德化远播”的政治光环,有了巨大利益收穫,再加上这道赋予其全权的圣旨,一切阻力都將被名正言顺地碾碎。
朱常洵要的就是这个“名分”!
有了它,他大规模殖民新大陆的计划,便从“海外藩王的私自行动”,升格为“奉旨开拓王化”的官方行为,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进行。
同时,有了皇帝背书,將大大减少百姓们对远赴数万里的疑虑。
很快,东番王府控制的《京城日报》、《大明月刊》,便开始连篇累牘地报导皇帝陛下盛讚“新神州祥瑞”,加封海王,並详细描述黑熊皮的巨大、狗头金的纯净、“殷人后裔”与华夏的文化联繫,以及新神州光怪陆离的诸多神奇之处,冯梦龙等才子的文采还赋予了探险开拓的浪漫色彩。
东番方面也配合默契,在南北直隶、江南江北诸城的七海商会铺面上,公开展示並限量发售来自新神州的人参、皮毛,千年人参和马蹄金则是非售品,仅供轮流各地展示。
品质不输白山的人参和那更华美的皮毛,却不炒价格,只以市场价售卖,每天限量供应,瞬间引发了抢购狂潮。
“新大陆遍地黄金人参皮毛”的传说,愈演愈烈,刺激著无数渴望財富的心灵。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为皇帝的喜悦和海王的功绩欢欣鼓舞。
圣旨颁布次日,文华殿的新神州贡物品鑑会上,便掀起了激烈的风波。
首辅赵志皋年事已高,近年多次告病,今日强撑病体而来。
他鬚髮皆白,脸色蜡黄,颤巍巍地出列,手捧象牙笏,声音虽弱,却带著一股执拗的劲头:“陛下!老臣————老臣有话不得不说!海王殿下海外建功,固有可喜之处。然则,山林野兽之遗,地脉凝结之物,岂足为贵?以此奢靡之物眩惑君心,非人臣之正道!所谓殷人后裔”,荒诞不经,史无明载,恐是边人邀功,虚构故事,以耸圣听!陛下万不可轻信!”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加封统掌”,许以节制万里海疆,广袤新土,此权柄之重,旷古未有!唐之藩镇,其初不过如此,陛下啊,今日许其开府新陆,明日其若请兵入辽,又当如何?藩王势大,有损国体,非国家之福,非社稷之幸!老臣泣血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对海王加以裁抑,以全君臣父子之义,以杜未来无穷之患!”
赵志皋话音未落,科道言官中便有多人出列附和,引经据典,痛心疾首,仿佛朱常洵下一刻就要提兵北上,清君侧了一般。
他们的理由无非是“祖宗法度不可废”、“藩王权重必生祸乱”、“奇珍异宝动摇国本”等守旧的老生常谈。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万历皇帝难得召见眾臣,本来心情颇佳,被赵志皋这番“触霉头”的言论一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赵志皋这番话,隱隱刺痛了他內心深处那根关於“国本”的敏感神经这是在质疑他对爱子的信任和安排!
他正式授重权给三子,就是再次表明属意传位三子,赵志皋却故意装糊涂,忧虑三子造反。
皇位如果本就是传给海王,海王难道自己造自己的反?
这老儿无非是为了自己家族和派系的利益。
別以为朕不知,你与沈一贯做了见不得光的交易,私下里联合在一起。
不待皇帝发作,次辅陈於陛已大步出列,声音洪亮,针锋相对:“元辅此言差矣!熊皮金砂,確为实物,乃天工造化,非人力可偽。其来自万里重洋之外,足证我大明国威远播,德化广被,乃至异兽献皮,地脉呈金!此乃上上祥瑞,何来眩惑”之说?殷人东渡,史籍虽无详载,然民间向有传说。今海外土人,貌类我华,纹饰近古,语言或有相通,岂是空穴来风?纵非確凿,亦足显我华夏文明流布之广!此正可激励天下,何来荒诞”之讥?”
他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海王殿下天纵奇才,自就藩海外,毕路蓝缕,开垦东番,震慑倭寇,今又远航拓土,连接殷裔,所行之事,皆为大明確疆土、扬国威、通商路、惠百姓之实事、好事!朝廷正该大加褒奖,授以全权,使其得以尽展所长,为陛下分忧,为社稷立功!若因噎废食,以猜忌之心待功臣,恐寒天下忠勇之士之心,亦非圣天子驾驭四海之道!臣恳请陛下,圣旨英明,当照行不误!对妄议功臣,阻挠开拓者,当予申飭!”
陈於陛背后,如今也渐渐聚集一批务实派,家族与东番有贸易往来利益的官员,也会出声支持。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
万历帝看著殿下爭吵,心中对赵志皋的恶感更甚。
这老儿,平日在阁中办事拖沓,遇事推諉,如今对朕的家事,对朕最能干的儿子,大明难得出现的、深受民间爱戴的皇子,倒是跳出来指手画脚,义正辞严!?
他想起郑贵妃昨日略带委屈的话语:“陛下,洵儿在海外吃了多少苦,立了多大功,如今送点稀罕物事回来孝敬老爹爹,还要被些不相干的人说三道四,指摘他炫富、说谎————臣妾这心里,真是替洵儿委屈————”
再看看赵志皋那副“死諫”的模样,万历只觉得厌烦无比。
“够了。”
万历帝抬高声音,殿內顿时一静,“朕意已决!海王之功,天地可鑑,加封之旨,照行!再有妄议者,以谤訕亲王、沮坏国事论!”
说罢,也不顾赵志皋等人惨白的脸色,拂袖退朝。
赵志皋回到府中,又气又急,果然“旧病復发”,臥床不起,並再次上疏乞骸骨,请求致仕。
一番老套路。
他一半是在装病,一半是年纪確实大了,是真感到头晕目眩,胸口气闷。
到他这把年纪,总会有些病痛缠身。
但他上疏乞休,是有多重算计:
一为向背后施压的东南縉绅豪族交代。
这些人的利益因东番崛起受损,不断催促他制约海王。
他在海王立下不朽功绩时,敢於当皇帝面公然抨击海王,已是表明態度,尽了力。
如今“被气病”乞休,更是將“忠而被谤”、“因直遭贬”的姿態做足,既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也能在清流中博取同情和美名。
二为与沈一贯的政治交易。
他与沈一贯私下早有默契,他唱红脸,以三朝老臣身份加大力度抨击海王,製造阻力。
沈一贯则唱白脸,扮演斡旋者和与海王沟通的渠道。
两人一硬一软,既能向海王施压,又能为自己爭取与海王谈判,渗透东番利益的筹码和空间。
他此时“告病在家”,正好將舞台完全让给沈一贯,方便其操作。
三为自保与试探。
在赵志皋看来,海王势大,毕竟远在海外,其力量和威权仅限於东番、南洋。
而在大明本土,在京城,在文官体系內,依然是他赵志皋、沈一贯这些“正途出身”士大夫的天下。
他倚老卖老抨击几句,就算得罪了海王,又能如何?
难道海王还能派兵打到京城来抓他不成?
在京城,他作为首辅,百官之首,自认是绝对安全的。
此举,也是试探皇帝和海王的底线。
然而,赵志皋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低估了朱常洵的耐心,更高估了京城“安全”的成色,更严重低估了朱常洵。
朱常洵除了海外基业,在大明內部也编织了一张早已悄然伸向大明核心的大网。
朱常洵的底线是明確的。
平时些不痛不痒的议论、掣肘,他为了大局,可以隱忍,只让情报部门用小本子记下。
但此次,他进献祥瑞以全孝心、巩固圣眷、为新大陆殖民正名,乃是一系列环环相扣的关键布局,关係到东番的未来,大明的未来,亿万百姓的未来。
赵志皋在此时跳出来,不仅攻击他“炫富”、“说谎”,更直接质疑皇帝给他的授权,企图从根本上破坏他的殖民大计,断绝未来,这便触动了朱常洵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哪怕没有成功,也不能容忍。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能渗透皇宫,安插眼线,鼓动风议,难道我就不能在你们身边,也放几枚棋子么?”
淡北王府中,接到邢玠密报朝议详情,及赵志皋动向的朱常洵,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冽芒光。
他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出一名得力亲兵,乔装打扮成普通信使,送去给东厂掌刑千户楚文远。
信中,只有一句简短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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