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灶上的锅里煮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东西，纵使贾珏两世为人也不曾见过。

锅里有油水，但也有限，只有那上头薄薄地飘著半层油。

“这算是什么道理！”

柳湘莲忽然出言，引得贾珏侧目而视。

“倒是不晓得，他们是来剿匪来了，还是来享乐来了！离了家，离了京城，反倒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无法无天了！只是苦了这些兵！”

贾珏嘆息一声，“自打当年太上皇登基以来，国家便鲜有战事，只有江南地区发生过两次倭患。北方蛮夷不来，国家太平无事，自然便对军事看得淡些。几个有功的，能干的將军，如今也都卸任归家了，朝廷上还剩著的，也都是凭著祖宗余荫而来，这也是没法之事。”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一处营帐背后。

在这里，贾珏第二次见到了朱尚。

此时朱尚正坐在一根木头上，哼哧哼哧地磨著一柄快刀。

“这位兄弟，为何你单单坐在此地磨刀，不去用饭？”

见到他孤单一人，贾珏便出声问道。

朱尚抬头，见是两个锦衣公子，眼神中不免闪过一丝不满，虽然这一丝不满消失的很快，可仍旧被贾珏捕捉到了。

朱尚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两位公子。我食量大，若是与我同食，则必然有其他兄弟不饱。我腹中飢饿犹且可活，其他人则不一定了。”

“哦？”

听到朱尚的回答柳湘莲倒是道：“这么说，你武艺很好了？”

朱尚道：“不敢称『好』，只是说得过去罢。”

此时柳湘莲与贾珏二人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朱尚来。

只见他生得高大威猛，膀大腰圆，豹眼牛鼻，一副猛將面貌；再看他手上布满老茧，行走之间步伐沉稳有力，一呼一吸呈鯨吞之势，果然是有一副好武艺的！

他二人在看朱尚，朱尚自然也在看他二人。

却见二位公子虽然生得面白唇红，玉面俊俏，却是蜂腰猿背，吞吐有力，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至少比那些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军中的公子哥儿们要强。

贾珏嘖嘖称讚道：“不想你竟有如此觉悟。”

朱尚便道：“在下虽粗鲁，却也知『仁』『义』二字。如若因我之故，使得有人不饱，甚至於沙场战死，则是我之不仁不义；如若因我之故，使得一人因腹中饱食，在沙场中存活，则是仁义所显了。”

贾珏听了，不免道：“听兄弟所言，有理有据，不似白丁之语。想必阁下曾读过书的？”

朱尚道：“不才，在下读过两年书本，《论语》《孟子》略通读一遍，只是不求甚解，也读过几篇兵法。”

贾珏便道：“既然如此，阁下何不去武举成业？也好过在此啊。”

却听朱尚冷笑一声，道：“武举成业？这自然是好的。若是能够有个功名，谁还想在这里打生打死的呢？只是考武举人需要有有功名者举荐——武举有功名者我是不认识的，文举有功名者听说我要走武举之路便面露鄙夷之色，不愿与我作保，这让我如何去考试？如何去搏一搏那功名？”

贾珏听了嘆息一声，他道：“若是如今有人肯给你作保，你愿意考一考么？”

朱尚道：“若是有人愿意给我作保我当然是愿意的，恰巧明年便要开武举，若是此时有贵人相助我必然能中的。”

“好。”贾珏点点头，“不瞒你说，我虽不才，却也混了一个秀才功名。武举推荐，只要求有功名者，並无其他限制，我便可帮你的。不知你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