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一线特警根本做不出来。”

他见过这种动作。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菜鸟巡警的时候，他在酒吧遇到过几个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

喝醉了之后，那些人打架就是这个路数。

招招致命，绝不浪费一丝力气。

“暴力美学。”迈克吐出一口烟圈

视频进度条走到最后几秒。

就在那个黑色身影转身的一瞬间，天空很配合地劈下来一道闪电。

迈克原本只是隨意地扫视，但就在这一剎那，他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滚烫的菸灰掉在大腿上，烫得他齜牙咧嘴。

“操！”

但他顾不上拍掉菸灰，他飞快地敲击键盘，视频回退，暂停，逐帧播放。

一帧。

两帧。

画面定格。

在那道闪电划破夜空的时候，那个钢铁人的面甲，並没有完全闭合。

面甲侧开了一条缝。

虽然模糊，虽然只有半张侧脸，但对於迈克这种老刑警来说，足够了。

他把图像放大。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人的侧脸。

不算年轻。眼角的皱纹里夹著风霜，下巴上有著青灰色的胡茬

最关键的是那个眼神。

哪怕只是侧面，哪怕隔著模糊的像素，迈克也能感觉到那股子透出来的寒气。

那不是杀人狂的疯狂，也不是罪犯的贪婪。

“老兵……”迈克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在那些刚从前线退下来的特种兵眼里见过，在那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老僱佣兵眼里也见过。

这人杀过的人，恐怕比迈克抓过的人都多。

迈克把剩下的菸头塞进那个已经满得快溢出来的菸灰缸

他熟练地打开了警局內部的资料库埠。

【人脸识別系统正在启动……】

【正在连接联邦调查局犯罪资料库……】

【正在连接退伍军人档案库……】

只要按下回车键，这张照片就会在那庞大的数据海洋里进行比对。

如果是以前，迈克会毫不犹豫地敲下去。

迈克的手指悬在那个回车键上方，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键帽

但他停住了。

屏幕右下角的那个警徽图標在闪烁，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迈克突然觉得有点噁心。

雷蒙德死了。

死得很惨，喉咙被捅了个对穿，像是杀鸡一样被放了血。

但雷蒙德是谁？

市政厅的红人，市长的摇钱树，警察局长每周五晚上都要和他一起打高尔夫的好兄弟。

迈克太了解那帮穿制服的混蛋了。

如果这张照片传上去，警报会第一时间在局长的办公室里响起来。

然后呢？

他们会派出那种没有编號的黑色小队，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在这个老兵睡觉的时候，往他屋里扔几颗震爆弹，然后乱枪打死，最后在尸体旁边扔几包毒品，对外宣称是捣毁製毒窝点时遭遇暴力抗法。

这个杀了畜生的老兵，会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毒贩、疯子。

“去你妈的程序正义。”

迈克低声骂了一句，

他想起了那份物流清单。

450公斤的生物废弃物。

那些失踪的孩子，那些在桥洞下瑟瑟发抖的流浪汉。

如果法律这玩意儿真的有用，雷蒙德这种人渣早就该在电椅上跳踢踏舞了

迈克看著屏幕上那张沧桑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顺眼多了。

迈克的手指移动了一下。

不是回车键。

是刪除键。

【正在刪除图像源文件……】

【正在清理缓存……】

【正在覆盖操作日誌……】

“手滑了。”迈克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这破电脑，明儿个得申请换一台新的，老是自动刪除文件，这怎么办公？”

他合上电脑，隨手扔到副驾驶座上。

做完这一切，迈克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稍微鬆动了一些。

但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不信任体制，不代表他不好奇。

“人联，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他把匕首抽出来，借著月光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