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体型如野牛般大小的坦克式装甲虫从坑边走过。

六条粗壮的腿踩在凹坑边缘，踩得泥土大片大片地崩塌。

它的复眼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幽绿色的光，口器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锐啄器。

林夜屏住呼吸。

那只甲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复眼转了一下，扫过凹坑。

然后又转了回去。

它旁若无人似的，继续向前走。

更多的虫子从凹坑上方经过。

有的体型小如拳头，密密麻麻地铺在地面上，像一层黑色的地毯。

有的体型巨大，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动一下，甲壳上还坐著其他更小的虫子，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一只长著镰刀状前肢的螳螂型虫子从凹坑边缘走过，镰刀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嘶”的破风声。

它的身体呈流线型，甲壳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林夜能看见那镰刀上的锯齿，每一颗锯齿都有手指粗细，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次探索。

想起了那些从地下涌出的虫群，想起了那些被镰刀肢解的同伴，想起了那漫天的血雾。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一只虫子踩在了他的小腿上。

那只虫子的体型不大，但也有野猫大小，六条腿同时踩在林夜的小腿上，甲壳上的倒刺勾住了他的裤腿。

林夜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那虫子的重量。

不重，但那些倒刺扎进了他的皮肤，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

血从裤腿的破洞里渗出来，將泥土染成暗红色。

虫子的复眼朝下转了转，似乎感觉到了脚下的异样。

林夜將脸埋进泥土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

虫子在他腿上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虫子抬起腿，继续向前走。

后面的虫子跟著踩上来，一只接一只。

从林夜的小腿、大腿、后背踩过去。倒刺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林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凹坑里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將身体缩成最小，將呼吸压到最轻，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虫群还在经过。

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一片接一片。

黑色的洪流从荒原的尽头涌来，又涌向荒原的另一头。

它们有著同一个行进的方向。

向著同一个目標发起奔袭。

其有某种林夜无法理解，不可抗拒的召唤引力。

虫群过境，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河流。

林夜趴在凹坑里，脸贴著泥土，能感觉到地面在持续地震颤。

虫肢踩踏的轰鸣声从头顶碾压过去，震得他的耳膜发胀，颅骨都在嗡嗡作响。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还压过多少只虫子了。

小腿、后背、肩膀，到处都是虫肢踩踏的触感，像被无数只脚同时踩踏。

但他不敢动。

凹坑里其他人也一样。

队长趴在最前面，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像一块顽固的石头。

还有个伤员被压在人群最下面，嘴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捂住，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虫群还在过境。

林夜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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