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不速之客 匡济天下太平年
他不曾想到,二人就这么静坐论道,竟比沙场廝杀还要累。
“想想你读的那些书。”冯道提示道。
书?
赵匡济不知冯道指的是自己被关押期间所读的史书,还是自幼在父亲教导下研读的兵书。
只不过无论是史书还是兵书,赵匡济都认为不可能有冯道所追寻的答案。
所以,冯道指的不是书,是学识,是见识,是成长,是经歷。
赵匡济一时动容,他想到了一个月以来,沿途所见的累累白骨,破败的村落与荒芜的农田,想到了那一夜父亲所讲的乱世之道,也想起了白奉进遗书中提及的治世之光。
想著想著,他竟不禁流下了眼泪。
天下太平,是结果,是理想,是目標。
而冯道要的,抑或是他所追求的,是过程,是手段,是责任,是担当。
赵匡济手隨心动,提起案几上的狼毫,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赵匡济吹乾墨跡,將纸张递到了冯道面前。
此时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驛房之內,那四个字已不再仅仅是美好的祝愿,而是一种传承千年的精神契约,是两个灵魂跨越千年的思想碰撞。
赵匡济看到冯道的手在颤抖,良久,两行热泪从他的脸上划过。
好半晌之后,冯道起身,郑重地说道:
“明日面謁耶律德光,无论如何,即便是刀架在我等脖颈之上,你都不能有丝毫的举动。”
赵匡济不明所以:“这便是令公所言,天大的事?”
冯道点了点头,握住了赵匡济的手掌,轻轻地將一把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中。
“此次北行,我恐怕是回不去了,还请你定要將这些物什保管好,以待后世明君。”
什么?赵匡济大惊,听冯道所言,竟像是在交代遗言?
“令公,这……”
赵匡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冯道摇了摇头。
“明日在殿上,你便会明白的。”冯道嘆了口气,轻轻拍了两下赵匡济的手,“记住,无论如何,定要活著回去。”
隨后,冯道转身,背对著赵匡济走向了门外。
赵匡济似乎是听见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可说的是什么,他却不是听得很清楚。
良久,赵匡济才从冯道孤寂的背影回过神,起身正欲去关门,却被一只粗壮的大手顶住了门板。
只见一个壮实魁梧的男子未及招呼便进了屋。
赵匡济看清来人,见他头上髡髮,顶上又尽数剃去,只在两鬢各留一綹,修剪成细綹垂在耳侧,身上则穿著圆领窄袖的絳紫色长袍,左衽交叠,袍长及膝,儼然一副契丹贵族的打扮。
“他方才说的是,『年轻真好』。”契丹男子笑著对赵匡济说道。
“阁下是?”
赵匡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那名契丹男子却並未回答赵匡济的问题,反而是问道:
“你便是南朝新任的武德副使,赵伯安?”
赵匡济略微一惊。
他此次北上,朝廷给他掛的职衔,用的是鸿臚寺的名號,並未將他的真实身份撰写在使臣名册之中。
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又是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