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孩童时，在武魂殿最深处那间幽暗密室中，见过一次那位老者。

老者身形佝僂如风中残烛，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细密毛边。

他就那样静坐石台，如同一尊被岁月遗忘的石像。

唯有那双半闔的眼，偶尔睁开时，神莹內敛，深不见底。

偶尔会泄出一瞬慑人红光，令人不敢直视，不敢妄动。

裁决长老——苍梧老叟。

这个名號，在如今的武魂殿中，已近乎传说，甚至在近几十年来，都鲜有人知。

“对了，少主。”佘龙的声音將雪清河的思绪拉回，“二供奉金鱷长老在鬼魅长老离开之后不久，也曾前往长老殿，与鬼竹长老对峙。”

“哦？”雪清河眉梢微扬，转身看向阴影，“金鱷供奉？”

他知道金鱷斗罗的脾气。

九十八级封號斗罗，武魂殿二供奉，辈分极高，性情刚烈，连大供奉千道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对峙之后呢？”雪清河问。

“后来……”佘龙语气中也带著一丝困惑，“不了了之了。金鱷长老独自离去，没有交手。”

雪清河沉默片刻。

以金鱷的性子，若鬼竹不退让，他绝不会轻易罢休。两人对峙却未交手……

若非金鱷长老转了性子，便是那凌影，確有不凡之处。

他没有再问，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天边阴云渐浓。

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

山谷中白雾蒸腾，冷热交织的气流拂过岩石与药草，发出低沉的嗤嗤声响。

王多站在潭边，浑身湿透，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对面，独孤博面沉如水，墨绿色的魂力在周身无声流转。

两人之间，隔著昏迷的唐三。

独孤博的视线从王多身上缓缓移向地面那个蓝发少年，又移回来。

碧绿的蛇瞳中没有怒意，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真的要多管閒事吗？”

王多没有退缩。

他拱了拱手，声音因久未饮水而沙哑，却字字清晰：

“前辈，我刚刚也说了，唐三是我同村好友。”

他顿了顿，直视那双碧绿的蛇瞳：

“一个我熟识的人死在我面前，我却无动於衷——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独孤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阴沉，如同积压千年的寒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是吞噬一切的冰冷。

“小子，”独孤博一字一顿，“之前看在你救友心切，老夫这才心平气和地与你交谈。”

他踏前一步。

仅仅一步，墨绿色的魂力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將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一层甜腥的毒雾。

冰火两仪眼的雾气被这股威压逼退，山谷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但你莫要因此以为老夫没了脾气。”

独孤博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五指间，碧绿色的毒光如蛇信吞吐。

“老夫毒斗罗的名號——”

他盯著王多，碧绿的蛇瞳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杀意。

“——可不是靠著心慈手软闯出来的。”

王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承受著那足以让寻常魂师瘫软的威压。

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肤，水珠顺著额角滑落，滴在脚边的岩石上，瞬息蒸发。

他的魂力只有三十级。

在封號斗罗面前，三十级以下或三十级以上，没有任何区別——都是螻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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