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也学精了，一看见街道办的人进胡同，立马脚底抹油，躲得无影无踪，等人家走了再偷偷溜回来。

其实，贾张氏这么护著小当，也不是心疼孙女，怕她去农村吃苦。

老太婆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些年的政策明摆著，下乡的青年，有很多在农村安了家，娶了媳妇嫁了人，想再回城里，简直比登天还难。

贾张氏的心思很简单：把小当留在城里，再养个一年半载，赶紧找个城里的婆家，凭藉小当还算出色的容貌，能狠狠捞一笔彩礼钱。

可要是把小当打发到乡下去，丫头在农村成了家，彩礼钱就彻底泡汤了，到时候，她上哪儿捞这笔钱去？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孙女的前程，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中院的是非，讲也讲不完。

咱们再往前院走。

前院住的，是閆阜贵一家，也就是全院出了名的铁公鸡、算计精。

閆阜贵这辈子，精打细算，抠抠搜搜，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他家里三个小的，早就按照政策，一个个下乡去了，身边就剩一个大儿子閆解成。

说起閆解成，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不知道得罪了谁，让人给废了子孙根，成了废人，这辈子都没个盼头。

认谁也没想到，几年前，一向一毛不拔的閆阜贵，竟然发了一回“大慈悲”。

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盘算的，愣是咬著牙，捨得掏出积攒多年的血汗钱，托关係、走门路，给閆解成在街道五金厂，买了一份正式工的工作。

在那个年代，正式工就是铁饭碗，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活路。

至於爷俩私底下怎么谈的，外人不得而知。

只知道，閆解成每个月发的工资，绝大部分都要上交给閆阜贵，一分都不能少。

剩下的那点零头，閆解成也不攒著，全都换成了散装白酒，天天喝得醉醺醺的，浑浑噩噩度日。

他心里苦，也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

閆阜贵看著儿子这副模样，想管也管不了，骂也骂不醒，无奈之下，也只能由著他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刘海中把两个儿子都安排了，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於是也托关係找人，花费了积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把閆解放和閆解旷想办法弄回了城里，也给解决了工作。不过这两个儿子回城找工作付出的代价別人是不知道的，反正閆阜贵肯定不会让自己亏了本。

閆解放和閆解旷也可能是怕了他老爹的算计，结婚之后不长时间也都相继在外面找了房子，搬出去单独过日子了。这个家里只留下閆解成，还浑浑噩噩地跟著閆阜贵老两口生活。

至於唯一的女儿，也回城嫁了人。头半年大地震的时候，还闹出了一齣子女们回来拆防震棚抢木头的戏码，成了附近的笑谈。想他閆阜贵，堂堂的一个教师，对自己的子女却没有教育好，也是让人鄙视。

閆阜贵今年也六十四岁了，跟刘海中一样，眼瞅著就要到退休的年纪。

辛苦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老了，他的心思更简单了：把所有的钱都攥在自己手里，一分都不往外撒。

退休之后没了工资，只有少的可怜的退休金。就靠手里的积蓄过日子，只要自己和老伴儿饿不著、冻不著，比什么都强。

至於儿女，他也顾不上了，能给一份工作，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除了閆家，九十五號院前院，还住著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跟主角姜家还沾著点亲戚关係，就是王勇家。

王勇这些年，日子过得最安稳。

他依旧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工作稳定，待遇不错，手里有权，说话也有分量。

他媳妇也没换工作，还在轧钢厂后勤部门忙活，夫妻俩一个保卫，一个后勤，都是厂里的正式职工，日子过得稳稳噹噹。

这些年，他媳妇接连给他生了几个孩子，儿女绕膝，热热闹闹，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和和美美，是全院最让人羡慕的安稳人家。

早年那些关於王勇出身的齷齪事隨著时间的流逝，渐渐被人淡忘。

王勇自己也放下了心结，不再纠结於过去的不堪，踏踏实实过日子，勤勤恳恳工作。

生活嘛，总归要向前看，总揪著过去的烂事不放，一辈子都快活不了。

至此，九十五號院，上上下下，前院、中院、后院，家家户户的光景，人情世故，悲欢起落，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