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亚赫號还在，没有被击沉，船体周围的灯光在水下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他微微鬆了口气。

至少还来得及。

两人继续上浮，距离水面越来越近。光线从上方透下来，不再是青铜城里的幽暗，而是属於人间的、带著温度的光。

然而就在路明非准备加速衝出水面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龙王不在青铜城————那他会在哪里？

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他没有犹豫，魔力感知在这一刻全力展开，无形的探测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泥沙、穿透江水、穿透鱼群、穿透船体，覆盖整片长江。

然后他感知到了。

一团庞大到令人室息的魔力源，正在江面上方悬停，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將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龙王的魔力。

而且不止一个生命信號，是两个。

龙王的魔力正和另一股魔力————合为一体？

两者的魔力波动正在同步、叠加，然后以几何级数膨胀。

路明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零从未听过的紧迫感。

零转头看向他，然后看到了他的表情。那张总是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係的脸上，此刻也变得凝重。

路明非没有解释。他甚至没有给零开口询问的机会。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零“释放斥力的魔法”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路明非掌心轰然爆发，正中零的胸口。这股力道恰到好处，不是攻击，而是推送。

零的身体如同被一只巨手托住，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弹射出去，破开层层江水，眨眼间便飞出了数十米的距离。

“路——”零的声音被水流吞没。

她只来得及看到路明非的最后一幕：他把自己推出去之后，身体在水中失去了平衡，正借著反作用力向侧方翻滚。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確认她被送出了危险区域之后，才终於转过头去。

而在他身后，一道巨大的阴影正以无法想像的速度破水而来。

那是龙王。

漆黑的鳞片在水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当它划破水流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一线幽冷的寒光。

龙尾的末端带著倒鉤状的骨刺，如同出鞘的利剑，裹挟著足以摧山裂石的巨力。

龙王诺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像伸懒腰一样甩了下龙尾。

然而就是这么“隨意”的一击，带起的激流已经在江底搅出了一道真空带。

路明非也看到了那道龙尾，但因为刚刚使用了“释放斥力的魔法”，所以他来不及躲。

龙尾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路明非的身体像一枚被击飞的炮弹，在水中划出一道斜向下的轨跡，撞穿了层层水层，重重地砸进了江底的淤泥之中。

浑浊的泥沙翻涌而起，將他整个人吞没。

江面上，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愷撒正全力释放著自己的言灵镰鼬，好確认龙王的位置。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江面上破水而出。

零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睛却立刻扫向四周。

她看到了摩尼亚赫號，上面的眾人还没有出现伤亡，摩尼亚赫號本身也没有到沉底的地步，但————

她没有看到路明非。

江面上没有他的身影。

只有一片翻涌的泥沙，正在水下的某个位置缓缓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