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命运的交匯 铁勇的战锤大冒险
活下来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活下来了。
要是没活下来,那感觉就不太棒了,不过你也感觉不到了,所以无所谓。
在语言诞生之初,关於战爭的描述就不可靠。
有一些事物是无法被描述的,战爭首当其衝。
因为认识本质的关係,一个人的智慧对另一个人而言可能就是谎言。
一些说书人描绘著激战时战士们每一招、每一式,描述著他们的內心活动。
有些人则写出“黑云压城城欲摧”这样的句子。它们都算真相,也都不算真相。
比如卡恩现在就敢肯定,没有一个说书人能描述出他嘴里现在的味道——血、铁锈、灰尘,还有早上吃的那个压缩口粮的反酸味,混在一起,跟喝了一碗餿掉的粥似的,还加了点铁锈调味。
这是卡恩所能肯定的。
战爭中没有普遍真理。
有时他无法回忆起战斗中敌人的面容和他的招式——儘管两人僵持甚久。
有时他在战后又能回忆起所有他照过面之人的扭曲面孔,他能回忆起他战斧是如何挥舞的,以及砍在他装甲、血肉上每一刀的声音——那声音有时候跟切西瓜似的,“咔嚓”一声,就没了。
有时候又像剁肉馅,“咚咚咚”的,节奏还挺好。
战爭究其本质就是忍耐,只有酸痛的肌肉和喘息能告诉你时间在流逝。
前线战爭——从古老泰拉的战帮作战到大远征间不同族群的互相倾轧——就是一场与自己对抗的战爭。
技艺毫无意义,而兄弟与忍耐意味著一切。
第三十一个千年的每位战士都是在与他们的勇气、力量与忍耐作斗爭。
他们在与他们兄弟姐妹的勇气决斗。那是他们维持阵线的一切。
简单来说就是:你砍我,我砍你,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跟小孩子打架似的,只不过武器高级了点,场面大了点。
在三十个千年之后,战爭又一次轮迴了。
內战忽视了自动化带来的腐化,其结果已在黑暗纪元昭示。
神一般的战爭机械泰坦与灾祸之刃坦克行走於大地之时,人类重新拿起剑与盾,步枪与战壕重回视野之內。
翻译成人话就是:科技退步了,大家又开始用冷兵器互砍了,跟原始人似的,只不过原始人穿兽皮,他们穿动力甲。
当卡恩冷静之时,他会有一种荣誉感。
他现在活在第二段传奇时代中,未来的神话中,他的名字將与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共同被书写。
吞世者是古老方阵的继业者,是失落诸国盾墙精神的子嗣。
千名英雄组成阵列,以青铜利刃相抵,当浸入血汗的阵列被遗忘,血战中两军的诅咒不再迴响,吞世者会让人们回忆起这一切。
他们不是在被征服的街道中成群作战的士兵。
他们是战士,当勇气与忍耐將他们逼至癲狂,他们亦会拔剑向敌。
而这是不会被传奇所记载的。
传奇只会写“英雄卡恩挥斧斩敌”,不会写“卡恩砍到第三十七个人的时候斧子卷刃了,气得骂了一句娘,然后捡了把敌人的剑继续砍”。
他不觉得战爭中存在任何伟大艺术。
不过此刻,此景,他觉得可堪艺术:城市燃烧,两支大军在此黑烟重重之地互相杀戮,唯有轨道图像方可窥得全景。
这一刻,美得令人不敢相信——当然,美归美,该砍的人还是要砍的,不能因为好看就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