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你不是魔族！大家快拿起武器，把她赶走！”

话音刚落，四个孩子都开始抓起地上的各种东西准备投掷。

这些东西有的是树枝，有的是泥土，有的乾脆直接是石头。

树枝泥土还好说，石头若是砸在身上，定然是受不了的。

希露菲不想跟他们动手，还在试图讲道理，但这些孩子根本不听，此刻完全沉浸在这种以多欺少的快感之中。

平日里希露菲乖巧惯了，她不想伤害別人，面对这副阵仗，只能左躲右闪。

好在之前跟伊诺学过一段剑术基本功，虽然还没入门，但眼力已比寻常孩子强出不止一筹。

而这一幕都被站在一旁的伊诺和卢迪乌斯收入眼中。

伊诺看得很真切。卢迪乌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那个小鬼向希露菲扔泥巴的时候，他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

看著那些傢伙气势汹汹的样子，只让人感到作呕。

隨风飘入耳中的“魔族”二字，让卢迪乌斯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记忆开始翻滚，一张张丑陋的嘴脸在眼前浮现，一股作呕的衝动在胃部蔓延。

愤怒、畏惧、恐慌————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滚，世界碎片在此刻再度发力，然而这一次，恐慌与畏惧却压过了愤怒。

潮水般的记忆疯狂蔓延，像是附骨之疽。那在家里宅了数十年以及高中时代的糟糕日子，一同向他涌来。

卢迪乌斯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如果他足够勇敢，前世也不至於沦落到那种地步。

人生的转折点往往发生在潜移默化之间，悄然改变著一个人的性格。

前世那懦弱到极致的人格在影响著他，世界碎片加剧了这种情绪，那种坠入深渊般的恐惧在心中蔓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真的可以吗？卢迪乌斯？”

“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卢迪乌斯有些僵硬地抬眸，看到的是伊诺冷若寒霜的面容。

伊诺直视著卢迪乌斯，那对乌黑眼眸像是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一眼，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一直逃避下去可不是办法。我不明白你在害怕什么、畏惧什么，但我想，你现在缺少一点勇气。”

说著，伊诺伸手推了卢迪乌斯一把，直接將男孩从藏身的小树丛里推了出去。

尚且来不及自怨自艾，卢迪乌斯便被推到了眾人中间。

双方一时间都愣住了。希露菲看著卢迪乌斯，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那些孩子被突然跳出来的人嚇了一跳，但等看清卢迪乌斯的面容后，表情变得愈发恐慌。

龙神的诅咒开始发力，那种发自內心的厌恶与憎恨迅速作祟。如果有好感度提示，此时大概是负100的重灾区。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覆盖在了几个小孩身上。

在那股力量的影响下，下意识的畏惧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羞恼与愤怒。

为首的孩子瞪著卢迪乌斯叫道：“还说你们不是魔族？我从未见过如此邪恶丑陋的人！”

“大家快拿武器！这魔物还有同伙！”

不堪入耳的咒骂从对方口中吐出。卢迪乌斯想要反击，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肌肉在下意识地抽搐痉挛，双腿发软，体內的魔力也乱成一团，完全无法引导。

失去魔法的他，说到底也只是个一岁多的孩子。

无法动弹，“废物”两个字像標籤一样贴在心头，他再次想起了前世那糟糕的人生。

然而，就在石子即將砸到卢迪乌斯身上的那一刻，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够了！”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却蕴含著愤怒。

石子被一枚水球精准打飞，希露菲站在了卢迪乌斯身前。

此刻，女孩脸上的懦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你们这些傢伙，太过分了！”

“欺负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欺负我的朋友！”

希露菲红著眼眶大声喊道。她没有继续使用魔法，而是抄起之前扔过来的树枝，紧抿著唇，对著那几个孩子冲了上去。

虽然速度看起来不算快，但树枝却能精准地抽在每一个孩子身上。

往日里无数次挥舞树枝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那四个人虽然年长几岁，但说到底只是乌合之眾。被含怒出手的希露菲一顿抽打，很快便哭爹喊娘地四散而逃。

而看著此时的希露菲，卢迪乌斯的脑海中只迴响著两个字。

“朋友。”

这个久违的名词，此刻竟如此清晰。

本该是由他保护朋友，结果却变成了朋友在保护他吗？

心中的鬱结在这一瞬间解开了大半。等希露菲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卢迪乌斯一脸复杂地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是想跟他们交朋友吗？你这样帮我，以后可能就交不到朋友了。”

闻言，希露菲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冲卢迪乌斯眨了眨眼：“你刚才站出来，是想为我出头的，对吧？”

“既然你都想为我出头了，那我肯定也要保护你。至於以后交不到朋友这种事————”

“有师父和你，就已经足够了。”

女孩对著卢迪乌斯露出纯真的笑容，这笑容让卢迪乌斯晃了眼。

笑容驱散了恐慌，驱散了无助，驱散了旧日的阴霾，像是晨曦照射而下，透过浓厚的乌云，倾洒在泥泞的心房。

“嗯，朋友。”

他重复了这两个词，对著希露菲同样露出笑容，这抹笑容带著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想这个世界也並不是那么的糟糕，虽然有坏人，但也有很好的人。

他想是时候该告別那糟糕的一切了，不能再被情绪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