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0章 胜负再易  从易筋经开始肉身成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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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清彦轻闭双眼,轻声开口:“魏无炎从一开始就知道,擒住我,不算结案,对不对?”

“百户早有预判。”舵主直言,“百户布局三年,查到义冢密探痕跡,知晓此案掛鉤深宫,所以才提前联络沈家守住城外所有水路,留好全部退路,擒郎君只为保民间罪证,而非定顶层罪责。”

孙清彦苦笑一声,眼底泛起寒凉释然:“我生於孙氏,自幼学帐本算计,学人心博弈,自以为通透世事,到头来,不及魏无炎三分沉稳。我父亲赌皇权护孙氏,魏无炎赌公道破顶层,高下立判。”

他不再触碰桌下残余机关,彻底放下所有自保对抗,安静落座,静待局势走向。孙氏腐朽,背靠深宫苟活,早已不配存续江南。

湖岸亭台,刘善躬身上前,低声请示:“大人,是否传令皇城便衣暗卫,即刻合围湖心,拿下魏无炎,就地斩杀周戍封口?

只要斩杀周戍,边关粮案所有口供断裂,擒住魏无炎,便可坐实勾结江湖罪名,带走孙清彦销毁银钱链路,此案便能完美盖棺,孙氏安然脱身。

孙宗雷抬手止住他话语,目光再度落向湖心月台,看向那名自始至终从容不乱的青袍男子。

他阅人无数,深諳武道武者心性,杀伐利诱、恩情桎梏,总能拿捏人心,可他看不透魏无炎。

手握定罪死局,被皇权底牌死死压制,寻常武者早已心绪大乱,要么拼死突围,要么弃械求饶,可魏无炎依旧立身原地,內息平稳,眼神沉静,仿佛尚有后手。

“我给你一炷香抉择。”孙宗雷扬声开口,声音横贯湖面,“放下漕帮人手,放开周戍,交还清彦,自废武道八重控水修为,卸去镇抚司百户官印,归顺我方。我可上奏宫內,既往不咎,留你性命,许你江南镇抚司千户之位,往后携手打理江南水运黑金,共享权势。”

利诱紧隨施压而至。

废修为,保性命,得高官,踏足顶层棋局。

这是绝境之中,最优的活命选择。

半跪在地的周戍猛地抬眼,看向魏无炎,下意识开口:“答应他。”

他亲歷武道层级之差,亲歷皇权碾压之势,深知人力难抗深宫大局。魏无炎武道卓绝,谋算无双,可终究只是一介地方镇抚百户,无根无凭,对抗坐拥皇城背书的孙氏,必死无疑。

归顺,是唯一活路。

晨风掠过湖面,吹散最后一缕毒雾,魏无炎缓缓抬脚,往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月台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他低头看向周戍,眸色褪去冷淡,多了几分坦荡通透:“你以为归顺孙氏,依附深宫,便能给镇北关亡魂公道?深宫利用孙氏敛財,孙氏利用边关士卒性命做帐,只要黑金炼路不断,往后北疆年年缺粮,年年冻死人,源源不断,永无终止。”

周戍身躯一震,嘴唇颤动,无从辩驳。

“我蛰伏三年,步步为营,从不是为了掀翻一个孙氏宗族。”魏无炎抬首,迎上湖岸孙宗雷目光,声线清朗有力,穿透整片菱湖,“恩师身死,密探殞命,千余边关卒子埋骨荒野,市井流民被肆意屠戮,皆是因为权贵视底层人命为筹码。孙氏只是台前爪牙,深宫私利,才是根上之恶。”

他从不惧一纸弹劾,不惧皇城缉捕,不惧被扣谋逆罪名。

从选择彻查永昌旧案那日起,他便做好忤逆顶层权贵的准备。

“一炷香抉择,我给你答覆。”魏无炎扬声回应,隨即抬手,指尖捏起一枚墨色竹哨,凑至唇边,哨音低沉短促,穿透晨雾,不传远,只定向传至阁楼、芦苇盪、南门水哨三处方位。

三声短哨,信號已定。

下一秒,別院南侧官道,一阵规整铁甲踏步声骤然响起,不同於府衙鬆弛兵甲动静,此番甲叶咬合厚重整齐,腰间佩制式绣春刀,肩头烙印镇抚司北镇专属纹章,足足百名精锐镇抚司铁骑,衝破別院外围杂役防线,列队压至湖岸西侧,直接隔开孙宗雷身后皇城便衣暗卫。

为首黑衣金事勒马驻足,高举鎏金令牌,朗声高喝,声震环湖亭台:“北镇镇抚司事奉京城总台密令,南下吴郡,核查皇城司密探玄桁死因,查封孙氏全部钱庄、水运、田產,任何人私阻办案,视同谋逆!”

鎏金令牌日光下反光,印刻总台敕令纹路,直属镇抚司最高总台,不受江南地方、皇城司辖制。

孙宗雷面色第一次剧变,閒適淡然彻底碎裂。

他只算魏无炎仅有沈家、漕帮人脉,万万没有料到,魏无炎早已连通京城镇抚总台,拿到跨区域办案密令!

“你不过寒门出身,何以联动京城总台?”孙宗雷沉声发问,眼底终於涌上真切怒意0

“恩师旧友,坐镇镇抚总台。”魏无炎淡淡回应,“三年前恩师遇害前,早已递上密函,报备賑银掛鉤深宫私谋,总台早有备案,只是碍於朝堂制衡,静待时机而已。你以为深宫一手遮天,殊不知皇城司与镇抚总台,本就两相制衡。”

一山从不容二虎。

皇城司依附宫內贵人,暗中敛財弄权;镇抚总台直属外朝文官体系,专治权贵徇私,二者本就是朝堂制衡两端。

孙宗雷押注皇城司,以为稳贏,却不知魏无炎身后,站著制衡皇权私权的外朝总台。

局势,再度反转。

亭台之上,刘善脸色惨白,慌乱看向孙宗雷:“大人,北镇铁骑至,我方暗卫挡不住,现在如何行事?”

孙宗雷攥紧受伤左手,指尖掐进掌心伤口,血腥味漫入口腔,瞬息之间平復心绪。他纵横官场半生,起落数次,早已练就临危不乱之心,转瞬便想好退路。

“撤暗卫,放府衙兵丁入湖心。”孙宗雷低声下令,“按原定预案,捨弃別院產业,封存深宫往来书信,一口咬定密探身死与孙氏无关,皆是魏无炎栽赃构陷。

可话音刚落,湖心阁楼一层,忽然传出木质机关开合声响。

被缚座椅之上的孙清彦,不知何时挪动指尖,触碰到座椅侧边隱藏备用机关,机关连通阁楼外廊信號烽燧,一缕青色烟柱直衝天际,稳稳飘向湖岸铁骑方向。

烟起,为证。

孙清彦抬眸望向亭台生父,眼底最后一丝亲缘散去,声音清淡却坚定,隨风飘至亭台:“父亲,孙氏往来深宫密信,钱庄黑金对帐底册,水运输送台帐,我早已復刻备份,藏於烽燧烟管之內。”

“我孙氏,不欠宗族,不欠深宫,只欠边关万千亡魂。今日,我自愿做指证证人,当堂举证。”

弃宗族,弃亲缘,择公道。

晨风浩荡,晨光彻底破开湖雾,遍洒菱湖全域。

亭台之上,孙宗雷身形一顿,望著阁楼飘起的青烟,眼底运筹帷幄尽数碎裂,只剩难以置信的寒凉。

他算尽棋局,算尽人心,算尽皇权制衡,唯独没算,自幼被养成活帐本、宗族棋子的嫡子,会亲手掀翻孙氏所有退路。

月台之上,魏无炎望向阁楼方向,眸底清寒渐缓。

一炷香已至,抉择落定。

他不求归顺,不求妥协,不求活命苟且,只求拨开深宫迷雾,掘出义家白骨,还给世间,朗朗公道。

半跪在地的周戍,望著北镇铁甲,望著漫天晨光,望著湖岸失態的孙宗雷,终於放下心中执念,握刀的手缓缓鬆开。

他选错三年,而今,终於看清敦黑敦白。

菱湖一局,胜负再易,可深宫藏著的那只操盘之手,依旧未现。江南勘案,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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