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3章 对弈  从易筋经开始肉身成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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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孙氏对接內宫冬衣粮餉交割,孙宗雷刻意派嫡子入宫对帐,借少年温润样貌博取內朝信任,本意是让孙清彦熟识深宫近臣、理顺黑金炼路,日后接手孙氏全盘生意。到头来,这份刻意栽培,反倒成了击穿深宫底牌最锋利的刃。

“我可当庭默写原版戍卒底册,签字画押,以身家性命担保无误。”孙清彦抬眸看向魏无炎,眼底褪去空寂,燃起一点细碎微光,那是歷经亲缘背叛、世道黑暗之后,依旧不肯熄灭的向善之心,“我举证宗族,从不是赌一时输贏,是赌大靖国法,能贏庙堂权谋。”

魏无炎頷首,心底微动。世人皆以为孙氏嫡子长於富贵帐房,软弱温润,殊不知这十八年与人命银钱相伴的岁月,早已让他看透世道凉薄,风骨深埋心底。

“我会保全你执笔作证的资格。”魏无炎许下承诺,语气掷地有声,“哪怕朝堂构压、御史台弹劾、深宫暗杀不断,我也会护住你执笔名录、当庭对质的机会。”

帐外夜风陡然变大,掀动帐帘边角,冷风吹入帐內。孙清彦下意识肩头微缩,畏寒体虚之態尽显,他垂眸看向族谱上密密麻麻的人名,轻声开口,带著几分释然:“百户可知,我从不恨家父贪权敛財,我恨的是他明明知晓边关苦寒、流民濒死,依旧为了宗族富贵,亲手推开送往边关的活路。”

十八年父子相处,全是功利裹挟,无半分真心疼爱。孙宗雷养他,从来不是养育亲子,只是养一枚对接深宫、温润无害、方便操控的最优棋子。

“往后孙氏落幕,你打算去往何处?”魏无炎问道。

孙清彦指尖抚过族谱封面纹路,淡淡答道:“待亡魂公道落定,辞去孙氏一切身份,去往镇北关,替一千三百四十二名將士,看一看开春北疆融雪,看一看他们誓死守护的山河风月。至於孙氏荣辱、深宫权谋,自此再不相干。”

不求功名,不求平反自身,只求替枉死者,看一眼世间春暖花开。

魏无炎闻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打扰,转身缓步退出暖帐,落下厚实帐帘,隔绝外界夜色纷扰,留给少年独属於自己的安寧。

西岸芦苇丛,夜露深重,沾湿草叶凝成水珠,滴落泥土悄无声息。

十二名皇城司影卫尽数卸去制式劲装,身著粗布麻衣,面罩遮至眉骨,只露出一双双冷戾狭长眼眸。为首影卫腰间藏一枚小巧鎏金令,乃是沈秉渊亲授专属传令令,可直接对接江南所有內宫眼线。

子夜时辰已至,芦苇深处虫鸣骤停,只剩湖水拍岸轻响。

为首影卫指尖摩挲鎏金令,压低嗓音分发指令,气息贴著凉风散开,精准传入余下十一影卫耳中:“按殿下令旨,不杀孙清彦,不伤魏无炎,不与铁骑正面廝杀。第一组去往码头,纵火焚烧漕帮囤放賑银台帐库房,嫁祸漕帮私吞賑银;第二组潜入市井,散播流言,谎称魏无炎收受沈家財物,借查案剪除孙氏,帮沈家垄断江南水运;第三组潜入外围营帐,划伤值守武者,偽造漕帮与人內訌痕跡。”

全盘离间,无一处杀伐灭口,全是构陷挑唆。

一旦事成,漕帮寻衅官方铁骑、沈家勾结外朝百户谋利、魏无炎徇私办案三项罪名即刻坐实,外朝清流派阁老再想保魏无炎,便要背负朋党营私罪名,朝堂舆论即刻反转,深宫便可顺势抽身,坐收渔利。

“头领,若行动途中被铁骑合围,可否突围?”身侧影卫低声请示。

“不必突围。”头领眸底毫无温度,语气凉薄復刻养心殿旨意,“留一两人活口被捕,主动供认受魏无炎敌对外朝派系指使,假扮皇城司挑事,彻底搅浑江南案情。殿主棋路,从来万无一失。”

沈秉渊早已备好第二层退路,影卫落败被俘,也能反手泼脏外朝派系內斗污水,割裂外朝抱团之势。

话音落,三组影卫弯腰躬身,踩著芦影分散潜行,身法轻盈避过沿岸铁骑明暗岗哨,精准朝著三处点位摸去。西岸暗处,两名漕帮暗哨伏在高坡山石之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即刻捏碎掌心传讯玉哨,短促哨声穿透夜色,传入铁骑主营指挥帐。

指挥帐內灯火通明,案上平铺菱湖全域布防图、吴郡官吏勾结名册、孙氏產业查封台帐。魏无炎立於案前,指尖点在西岸码头点位,听完哨声讯號,唇角浮起一抹极淡冷意。

萧阔手握分水刃,等候指令:“影卫动身挑事,属下即刻布防拦截,拿捏分寸只擒不杀。”

“放行。”魏无炎收回指尖,提笔在布防图旁落笔批註,“放开三处点位警戒口子,任由影卫动手,安排吏员暗藏记录仪,全程留存纵火、散播流言、內订挑事影像物证。另外知会外围武者,刻意放缓合围速度,让影卫行动痕跡完整留存。”

他早预判全部离间招数,提前布设取证后手。

沈秉渊想用流言构陷瓦解外援,他便收下这份离间,反向做实皇城司蓄意搅动江南治安、於预外朝办案实证,送至外朝阁老处,直接弹劾內宫越权。

“另外传信別院羈押驛馆,严加看管刘善。”魏无炎忽然转笔,落笔写下刘善姓名,“此人无根无凭,心思阴狠利己,沈秉渊极有可能暗中派人接触,许他无罪脱身,让他当庭翻供,指认周戍口供屈打成招,打乱闭环罪证。”

萧阔恍然。比起软硬皆吃、顾及宗族的孙宗雷,寒门入局的刘善,才是深宫最好策反的棋子。

“属下连夜加派重兵,锁死刘善驛舍门窗,断绝一切外人接触途径。”

“不够。”魏无炎抬眸,眸色锐利,“刘善二十七载经手黑金洗白,手里握有深宫外围內侍隱秘敛財私帐,是他保命底牌。明日提审刘善,不必刑讯,直言告知他,篡改戍卒底册一事,深宫用完他便会灭口,让他自行权衡利弊,择主站队。

利己之人,唯有生死利害,最能拿捏心神。

就在此时,帐外黑衣物快步入內,手持加急密函,躬身高声稟报:“百户!皇城八百里加急密件,由总台驛站直达菱湖,恩师玄桁生前留存密室后手,今日开封,密件写明:三年北疆冬衣剋扣,除却孙氏中转、內宫授意,浙西顾氏士族,提前截留两成御寒棉料,囤积居奇,牟利千万!”

密函摊开纸面,字跡苍劲沉稳,確为玄亲笔笔跡,落款加盖总台最高金印,具备办案法理效力。

萧阔神色一沉:“浙西顾氏,便是殿主沈秉渊下令半月重建江南私库的合作士族!”

一环扣一环,深宫弃孙氏,扶顾氏,江南黑金敛財链路,从未断裂。

魏无炎拿起密函,指尖抚过字跡,眼底最后一丝温和散尽,只剩凛凛风骨。他心知,这一盘宫棋,早已不止孙氏一案、江南一隅,而是整个大靖,皇权士族、內宫外朝,人命与权谋的终极对弈。

子夜火光骤然在西岸码头亮起,浓烟冲天,市井流言顺著夜风四起,芦苇丛刀光隱现,深宫第一招离间棋,已然落地。而湖心青袍之人,持国法为棋,逆势落子,毫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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