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听 阴阳测字师
郑先生捧著神主牌走进臥室的时候,窗外城隍庙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不是风——今夜没有风。
老刘和我留在客厅,红木沙发很硬,垫了绣花靠枕也硬。
他把那七枚铜钱从兜里掏出来,一枚一枚排在茶几上。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
七枚钱七个年號,麻绳从钱孔里穿过,两端的线头系成一个极小的如意结。
“张金生说少了一枚,不成套。”他把铜钱一枚一枚翻过来,背面的满文在灯光下像一道道细密的刻痕。
“他说他奶奶讲过,钱要成套,不成套留不住气。我问他要成套干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七枚钱,七个朝代,中间缺了一个口子,气就从那个口子漏出去了。”
我盯著那七枚铜钱。
它们的气我下午用镇渊照过——七枚钱七种气,顺治的厚,康熙的稳,雍正的沉,乾隆的润,嘉庆的薄,道光的淡,咸丰的浮。
七种气串在同一根麻绳上,互不相扰,各是各的。
但老刘说得对,缺了一枚。缺的不是哪一枚,是它们之间本该有的那根“续”——从顺治到咸丰,清朝由盛而衰,铜钱的气也从厚变薄、从稳变浮。
这中间缺的不是一枚钱,是把这七种气串成一个完整“势”的东西。
“明天去找张金生。”我说,“问问他,缺的那一枚,到底是哪一枚。”
老刘把铜钱收回兜里。麻绳从兜口露出来一截,黑乎乎的,像一小截从灶台上拆下来的掛绳。
臥室的门关了一整夜。
我和老刘轮流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老刘先睡了,头歪在靠枕上,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兜里的铜钱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麻绳蹭在裤子上,沙沙的,像老奶奶捻佛珠。
我靠著另一端的扶手,镇渊从挎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镜面朝上。阳膜深处的金光收拢了,只留极淡极淡的一层浮在镜面边缘,像一只半闭著的、替主人守夜的眼睛。
凌晨四点,臥室门开了。
郑先生走出来。他没有换衣服,还是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挺括,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不是疲惫。
是像有什么沉的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搬走了,剩下的部分轻得发飘。
他在红木沙发上坐下,把神主牌放在茶几上。
牌位背面的镇宅符还在,三角形的符胆在凌晨的微光里微微隆起。
符纸的边缘捲起了一个极小的角,是被什么从內部往外推的——不是推符,是推那扇关了几十年的门。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很轻,“不是用耳朵。是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您父亲说了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窗外,城中村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扇窗户还亮著,在灰蓝色的凌晨里像几只还没合上的眼睛。
城隍庙的飞檐从楼群中挑出来,檐角的铜铃安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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