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齐眉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
这是夹河大捷以来燕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挫败。
夜里,燕军退回北面山谷扎营。篝火点得很暗,没有人说话,只有磨刀声此起彼伏。朱能坐在一块山石上,右臂旧伤崩裂,军医蹲在旁边给他换绷带,他疼得齜牙咧嘴,但一声没吭。陈懋站在不远处,手里的刀已经磨了半个时辰,还在磨。火真靠在马鞍上,用匕首削著又一根马骨,削得很慢。
中军帐里,退兵之议头一回冒了出来。
“殿下,齐眉山地形於我军极为不利,山谷狭窄,骑兵展不开,火銃阵太密,硬冲就是拿人命填。”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千户站起来拱手,语气沉重,“况且天气越来越热,军中已有腹泻和热症蔓延,粮草也快见底。不如暂且退回淮河北岸休整,等秋后天气转凉再议南下。”
朱能猛地站起来,右臂绷带还没扎好就一拳砸在案几上:“退?退什么退!我们从德州跑了上千里打到长江边上,现在退到淮北就是前功尽弃!怎么对得起阵亡在齐眉山下的弟兄?”
“不退继续拿人命往隘口里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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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都住口。”朱棣开口了。他坐在案后,面前铺著齐眉山的地形图,图上被硃笔改得密密麻麻。他的脸色在烛火下看不出情绪,但声音已经哑了——连日行军加上暑热,他的嗓子肿得几乎发不出声,每吐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遍。
“齐眉山隘口太窄,正面冲不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齐眉山主峰的位置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往西移,移到了小河上游更深处的一片山地,“徐辉祖把重兵压在正面,其他地方必然有薄弱。继续盯著齐眉山,把能动用的斥候全撒出去,找出他兵力薄弱的位置。不管用什么方法。”
沈渡站在帐门口,背靠著帐柱,左腿疼得他把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他在天黑后把附近的山区重新走了一趟——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卸甲,甲片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他抬头看著帐內摇曳的烛火。
第二天,斥候还没回报,南军阵地上却先传来了消息——不是进攻的消息,是撤退的消息。徐辉祖撤了。
建文皇帝从南京发来的詔书,急调徐辉祖率部回京。詔书的措辞措辞严厉且不容置疑——“京防空虚,魏国公速速率部回防,不得有误。”南京城里的朝臣们听说燕军已经打到齐眉山,离长江不到百里,慌了。他们怕朱棣绕过齐眉山直接渡江,怕南京城里没有足够的兵力守城,怕徐辉祖在齐眉山挡不住——更怕徐辉祖拥兵在外。各种弹章和密奏从五军都督府和六科廊坊里同时涌向建文,有的说“恐徐辉祖拥兵自重”,有的说“京畿危在旦夕非魏国公不可守”,有的说“不如调回徐辉祖守江”。
建文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他还太年轻,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身边每个人都在用各种方式告诉他外面有多危险。他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齐眉山的防线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徐辉祖的兵力还能拖住燕军多久。他只知道南京城墙高,但守军少。於是他在一个失眠的夜晚召来了兵部尚书齐泰,连夜擬了召回徐辉祖的詔书,天亮就用快马送出。
徐辉祖接到詔书时正在齐眉山主峰上部署当天的防御。他把詔书看了三遍,然后把詔书折好塞进怀里,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站在山顶看著北面燕军的营地,看了很久。他把最精锐的三万步卒和五千火銃手全部带回了南京,齐眉山前线只剩何福和平安的疲敝之卒继续支撑。
沈渡站在山脊上,用望远镜看著南军阵地上正在拆营拔寨的队伍。他看到了徐辉祖的帅旗正在缓缓降下,看到了南军整齐的队伍正在往南移动,看到了齐眉山主峰上原本密集的旌旗一面接一面地消失。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转过身对赵老六说了一句话。
“回去稟报殿下——徐辉祖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