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章 休整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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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的槐树又绿了一轮。从齐眉山回来已经整整一年,沈渡站在燕王府西侧的校场上,看著新招募的三千步卒在校场上列阵操练。这些新兵有一半是从河北各卫所抽调来的军户子弟,另一半是从朵顏三卫的草原上自愿投军的年轻蒙古骑手。他们穿著新制的棉甲,手持加长矛杆的长枪,在校场上隨著號令变换队形,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

一年前从齐眉山撤回北平时,燕军几乎被打残了。六万精兵南下,回来时能继续作战的不到三万,粮草耗尽,火药见底,瘟疫带走了近一成士卒。但朱棣没有垮。他把北平的冶铁炉全部改成军械炉,把民夫编成预备队,把朵顏三卫的骑兵从三千扩编到八千,把从夹河、藁城、德州缴获的火銃全部拆解研究后仿造了一批新式铜火銃。更重要的是他做了一件从起兵以来从未做过的事——把李景忠从百户提到了指挥僉事,让他以卫指挥同知衔总管破城营,同时兼领新编的步骑混编先锋营。不是千户,是直接从百户越级提到卫指挥僉事。这道任命在燕军內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到四年从步卒升到指挥僉事,越过总旗、百户、副千户、千户四级,这在洪武朝是不可想像的事。但没有人敢当面质疑。因为从白沟河到齐眉山,李景忠打的每一仗都记在军功册上,炸过的城门和撕开过的防线比任何资歷都更有说服力。

校场边上,赵老六蹲在一辆新式衝车的轮子旁边,嘴里叼著菸袋锅子,正用扳手拧紧轮轴上的铁箍。他的左臂被麻药弩箭擦伤的地方早就好了,但左手还是不如以前灵便,拧扳手的时候右手用力左手只能扶著。他拧完最后一圈把扳手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著校场上黑压压的新兵方阵。“三千人。”他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转头对站在他身后的沈渡说,“李爷,一年前咱们在德州出发的时候,百户所拢共不到八十个人。”

“不够。”沈渡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手里拿著一卷刚画完的渡江作战地形图。他的左腿旧伤在阴雨天还是会隱隱作痛,但他的站姿已经看不出跛了。他展开地图,图上画著长江下游的水文图,从南京上游的采石磯一直到下游的镇江,每一处渡口的水深、流速、江面宽度、对岸地形全部用细笔標註得清清楚楚,“去年南下失败,最大的问题不在齐眉山——齐眉山只是最后的结果。真正的问题出在渡河——淮河、长江,每一道大河我们都是临时找船、临时搭浮桥。这种打法打小河可以,打长江不行。长江比淮河宽三倍,水流更急,南岸还有水师。”

他把地图翻到下一页,上面画著一艘新设计的渡船——平底双层船舱,船头加装了可拆卸的铁皮挡板,船尾配了从缴获的南军蹶张弩改造来的船载弩机。“这一年我们做了三件事。第一,火药和火銃的配备比去年多了一倍。第二,步骑混编已经练成体系,朵顏三卫的骑射手和破城营的步卒能在三十息之內完成压制衔接。第三,就是船。不仅要渡淮河,还要渡长江。殿下已经下令在北平秘密建造渡船,拆成零件用骡马驮到淮河组装。这次南下不会再重复上一回的窘迫——不会再有无船可用、望江兴嘆的时候。”

二月开春,运河解冻。燕军再次南下。这一次朱棣没有再绕路,没有打沧州,没有打德州,没有打济南。他把十万大军分成三路,自己亲率中军沿运河南下,朱能率左翼扫荡运河以西的南军据点,陈懋率右翼掩护粮道。和一年前最大的不同在於部队之间架设了更快捷的传令体系,三路大军的间距始终保持在半天路程之內,隨时可以互相策应,但又有足够的空间展开各自的行军队形。沿途的南军县城守將发现这一次燕军不再像上次那样轻装狂奔——他们走得不快,但走得极其稳,每一段行军路线都有人提前测绘,每一个渡口都有人提前架桥,每一处可能有伏兵的山隘都有人提前搜索。从北平到淮河,沿途没有一个县城敢主动出城截击。

淮河渡口。沈渡站在去年同一处渡口上,面前是滔滔淮水。对岸,梅殷的南军水师重新布防,渡船和战船比去年更多,岸防工事也修得更高。沈渡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年前他在这里从微山湖拖船过来渡河,渡河之后被梅殷的坚壁清野断了补给,在齐眉山吃尽了苦头。今年不会再有人从微山湖拖船了。船就在他身后——不是漕船,不是渔船,是去年一整年在北平秘密建造的上百艘平底渡船,拆成零件用骡马驮到淮河,三天组装完毕。每艘船能载五十人,船头装了可拆卸的铁皮挡板,能扛住对岸弩箭的三轮齐射。

更重要的是火药。沈渡走到渡口旁临时搭起来的火药棚里,赵老六正带著工兵把一捆捆新式火药罐搬上渡船。这些火药罐比去年炸鲍家营西门时用的更大,每个陶罐外面裹了一层浸过桐油的麻布,引线加长到一丈五尺。赵老六把最后一捆火药罐码好,拍了拍罐身上的桐油布,对沈渡说:“够把对岸的岸防工事炸翻两遍。”沈渡点了点头,转向站在一旁的顾章:“渡河时你带刀盾兵第一批上,在对岸滩头撑盾阵。掩护赵老六把火药推到岸防工事下。火真的骑射手第二批过河,弩机架在船头先行压制,骑射手登陆后往两翼展开。我隨中军主力跟进。”

渡河是在黎明发起的。

燕军的火炮先响了。从夹河、藁城缴获的南军火炮加上北平新铸的铜炮全部被推上淮河北岸,炮手们光著膀子在晨雾中填药装弹。这一次朱棣没有留后手——他把所有火炮集中起来,对著对岸梅殷的岸防工事轰了一整天。石弹和火药弹拖著烟尾砸在南岸的土墙上,夯土碎块和木柵栏的残片被炸上半空。梅殷的火銃手蹲在工事后面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弩阵的弩手被震塌的土墙埋在下面。

炮声还没停,沈渡的第一批渡船已经下水了。赵老六蹲在第一艘渡船的船头,一手攥著船板上的麻绳,一手把菸袋锅子塞进嘴里死死咬住。船载弩机在船头两侧连续射击,弩箭钉进对岸的沙袋掩体。顾章站在船头把团牌举过头顶,对岸射来的箭矢钉在铁皮挡板上火星四溅。渡船靠岸时他第一个跳下船,靴子踩进浅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南岸的南军步卒从被炮火炸塌的工事后面衝出来,想趁燕军还没站稳之前把登陆点压回去。顾章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在滩头沙地上重重一跪,团牌往沙土里一插,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盾牌上,矛手的长枪从他肩膀上方往外捅。第一批衝上来的南军步卒被长枪顶翻了好几个,滩头上堆起一道歪斜的尸体。

赵老六紧跟著跳下船,他把第一捆火药罐推到南军岸防工事的木柵栏下,引线一拉,火花顺著麻线滋滋地往柵栏根下钻。十几息之后一声巨响,木柵栏被炸开一道四丈多宽的口子。第二艘渡船紧跟著靠岸,火真带著骑射手从滩头往两侧展开。他们在马上放箭压制从侧翼衝过来的南军步卒,箭矢被晨风裹著钉进步卒的棉甲里,惨叫声混在爆炸的迴响中此起彼伏。火真在马上转过身,对后面的渡船用蒙语吼了一声。他身后的骑射手们同时拉开反曲弓,一轮箭雨泼进南军预备队正在集结的方向,把刚刚列好队的南军校尉们射得四散奔逃。梅殷的中军指挥在持续一天的炮击和登陆衝击后彻底混乱,南军从工事后面溃退,燕军的后续渡船一批接一批地靠岸。

淮河南岸的滩头阵地被拿下之后,燕军马不停蹄地搭建浮桥。工兵营用渡船做桥墩,船与船之间铺上厚木板,再用麻绳和铁链固定。一天之內,淮河上架起了两座浮桥,十万大军和輜重车队在两昼夜內全部过河。从浮桥上走过时,沈渡在河风中回头看了一眼南岸仍在冒烟的岸防工事残骸。一年前,他们拖著破船,在泥泞中渡河,然后被飢饿和瘟疫逼退。一年后,工事的残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沙土里,焦黑的木头上还残留著火药烧过的痕跡。他没有停留太久。

过了淮河,燕军没有再犯去年的错误。朱棣绕过齐眉山,没有跟何福在南直隶的山区里纠缠,而是从平原直接南下,兵临长江。在沿途缴获的南军粮仓把燕军的补给线重新填满之后,粮道就再也没有断过。六月底燕军前锋抵达扬州对岸的瓜洲渡,朱能骑在马上看著长江对面——镇江城楼上的南军旗帜在江风中瑟瑟发抖,长江的水面在午后日光下泛著金鳞般的波光。他们的面前不再是淮河那样可以就地解决的河流,而是一道横亘南北的天险。但这次他们带了船。这一次,不会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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