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万里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
浙江舟山。他发现舟山群岛的守军分散在几十个小岛上,彼此不通消息,倭寇来了一岛被袭、他岛不知。他把水师和步卒的驻地重新编组,在几个主岛之间设立定期巡哨船,遇警则在主峰燃起烟火,邻近岛屿看到烟火即刻集结。
福建泉州。他站在刺桐港的古码头上,看著海面上往来如梭的各国商船,对隨行的市舶司官员说:“这里的繁荣要靠海防来守。没有坚固的堡垒,贸易的繁华只是隨时可能被一把火烧光的沙盘。”市舶司官员深以为然,当即表示愿意从关税里拨出专款协建海防卫所。
从辽东到广东,他们走烂了无数双靴子,坐烂了数不清的船板,在烈日下中过暑,在暴风雨里翻过船。隨行的年轻测绘手和工匠中有人病倒,有人掉队,也有人牺牲在沿海的瘴癘之地。赵老六每到一处新的卫所,就先和当地的工匠研究材料——青砖、贝壳灰、桐油、竹筋、麻绳混土,他们的筑城材料清单隨著纬度的变化越来越长。火真派来的骑手们也逐渐习惯了和內地工匠同吃同住,偶尔在营火旁用生硬的汉话和赵老六比划討论各段城墙的加固方案。苏婉清的书信定期从北京户部送到沿途驛站,告诉她沿海军户的屯田进度、卫所存粮的数据、最新一批农具和药材的调拨情况。她偶尔会在信的最后夹上一句“腿伤还疼吗”——语气平淡如水,但每封信都没落过这一句。
沈渡每次收到信都是晚上在驛站里就著油灯看,看完没有马上回,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第二天路上再用炭笔写回信。回信里大半是正事——登州的烽火台建好了,舟山的水师巡哨制度已定,泉州的卫所要配合市舶司协防。只在最后一行添上一句:“膏药用完了,再寄些来。”
永乐十年,沈渡回到北京时,带回来的不只是沿海的烽火台和卫所图纸,还有整套海防方略。他在北京城外的驛站里把两年的草稿全部重新誊抄装订成册,每一页都附上了精確的测量数据和简要的防御建议。这套海防方略后来被兵部刻版印刷,作为永乐朝沿海防御的基础文献。但他在册子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朱棣当时没有批覆的话——“海防不止在沿海。海防在海上。”
他跪在奉天殿里把这句解释给朱棣听:“倭寇从海上来,在海上拦他比在岸上拦他容易。渔船总比倭寇的船更早看到他们。渔民比沿岸烽火台更早知道风向和海流。只靠岸上防御是被动挨打,必须在海上建立巡哨船队,主动搜索海面,渔民中招募义务哨兵和引航员,协助水师提前预警。”朱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提笔批了两个字——“准奏”。这一笔,就是郑和宝船队最初的海防规划起点。而此刻距离刘家港起航,还有多年时光。
永乐十一年春,西域。
沈渡站在嘉峪关外的一片戈壁上,面前是祁连山雪峰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冷光。他的身后是赵老六、顾章、火真,还有十几个从北京跟出来的年轻测绘手。苏婉清没有来,她留在北京主持新一批军户移民屯田的春耕,临行前只说了句“早点回来”。他的面前,西域的沙漠和雪山之间,还有大片未入版图的山河等著他去画。
赵老六蹲在戈壁上,从地上捡了块干骆驼粪掂了掂,回头对沈渡说:“李爷,这一路上我算过——从辽东到广东,从广东到西域,咱们的靴子已经走烂了快二十双了。”
沈渡把图纸卷好塞进怀里,翻身上马。马是新换的西域马,比蒙古马更高更瘦,鬃毛在风中飘散。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这些跟著他从北京走出来的年轻人,比起多年前从北平出发的那支测绘队更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测绘的工具已经从简单的標尺和绳尺换成了更加精密的器具,但他们的工作依然是翻山越岭、涉水过河,把所见的山川地形一笔一笔记在纸上。
“走。”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肚。马队沿著祁连山脚往西,马蹄踏碎戈壁上的碎石,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赵老六叼著菸袋锅子跟在后面,嘴里哼著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辽东小调。从白沟河到南京,从北京到沿海,从沿海到西域——他走过的路比任何地图上的线都要长。但他知道路还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