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章 溃败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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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著高坡脚下的灌木丛往东南方向摸去。沈渡走在前面,短刀换到了左手,右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断矛杆当手杖探路。他的左腿在过河时被木筏上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在持续奔跑中渗出的血把裤腿浸得乌黑。

“沈爷,”老魏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沈渡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坡后面有一小片洼地,洼地里散落著被遗弃的秦军輜重——几辆翻倒的粮车,几个破裂的陶罐,还有一堆被踩烂的帐篷布。輜重堆旁边蹲著三个人,两个穿著秦军號衣,一个穿著晋军號衣,正围著一辆翻倒的粮车翻找著什么,嘴里低声爭吵著。一个秦军溃兵,一个晋军溃兵,还有一个——穿著秦军校尉甲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割粮车上的绳索。

“那是咱们秦军的校尉。”老魏压低声音,“怎么跟晋军蹲在一起?”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打手势让老魏蹲下。他看著那个秦军校尉的动作——不是在抢粮,不是在包扎,而是在有条不紊地把粮车上的几个布袋往自己马背上捆。他的马拴在洼地另一头的枯树上,马背上已经掛了好几袋东西。而那个晋军士卒正在帮他扶袋子。

“那不是秦军校尉。”沈渡眯起眼睛,“那是晋军的人,换了秦军的甲。”

“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军校尉的盔甲是左衽,他穿的这件是右衽。东晋的甲,反过来穿的。”

老魏瞪大了眼睛:“细作?”沈渡点了点头。这人在战场上换上了秦军的甲,混在溃兵群里浑水摸鱼,遇到晋军追兵就亮出自己人身份,遇到秦军溃兵就假装是同袍。他不需要打仗,只需要趁乱搜集情报——或者趁乱偷东西。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他身上背著的那几个布袋显然不是空的。

“你左我右,靠过去。別出声。”沈渡把短刀换到正手,猫著腰往洼地左侧绕过去。老魏握紧长矛,从右侧的灌木丛里摸过去。两人在洼地边缘的枯草丛里蹲了片刻,沈渡举起三根手指——三、二、一。

沈渡率先从枯草丛里衝出去,从背后一刀捅进细作的后腰。刀尖穿过棉甲和皮肉,一直没到柄。细作张著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泡声,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摔散了——里面不是粮食,是一卷卷密封的竹简文书。

他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沈渡拔出刀在细作的衣襟上擦乾净,弯腰捡起一卷竹简,借著月光扫了一眼。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前秦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各部族兵力的驻地和调动路线。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前秦军情报匯总,用蝇头小字抄在竹简上,外面用油布裹了好几层防潮。

沈渡把刀在那人的衣襟上擦乾净,將散落的竹简全部捡起来塞进自己怀里。旁边的晋军士卒还没来得及喊就被老魏从后面一矛捅倒,秦军溃兵嚇得扔了手里的粮袋转身就跑,但没跑几步就被沈渡追上,一刀劈在后颈上扑倒在泥里。老魏弯腰捡起细作的布袋,翻开一看,里面除了竹简还有几块碎银和一面东晋的令牌。他把碎银揣进怀里,令牌递给沈渡。

“沈爷,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晋军细作。混在溃兵里搜集秦军情报的。”他把竹简卷好塞进怀里,手指在令牌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这面令牌或许有用。就算没用,那些竹简在战后也能换不少名誉值。

“走。”

“去哪?”

“往北。溃兵跑得差不多了,该回河边看看了。”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摸,绕过还在燃烧的粮车和倒毙的战马,穿过被踩得稀烂的营地,一直走到淝水岸边。沈渡站在岸边高坡往下看,月光把整片河岸照得清清楚楚。河岸上的景象比白天更惨烈——河滩上铺满了被遗弃的兵器、盔甲、粮袋和尸体,木筏的残骸在浅水里漂著,破船板被水衝到岸边堆成一座座小丘。河面上漂著一层暗色的浮油,分不清是血还是打翻的灯油。对岸的秦军大营已经彻底空了。帐篷还在,篝火还在烧,但人没了。从淝水北岸到潁水之间的大片土地上,到处都是溃兵扔下的輜重和兵器。

“全跑了。”老魏站在沈渡旁边,手里拄著长矛,嘴唇发白。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和血,衣甲被刀锋划破了好几处,但他还能站著,还能说话,已经比这战场上绝大部分人强了。河面上漂过来一具尸体,穿著秦军百夫长的盔甲,手里还攥著一面烧焦了半边的令旗。尸体在浅水里搁浅了,河水衝著他的盔甲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锣。

沈渡站在河岸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长矛插进泥土里,转过身对老魏说:“走吧。往淮北方向走,看看还有没有活著的。”

老魏愣了一下,跟上了他的脚步。他们沿著河岸往上游走,沿途收拢了十几个溃兵——有汉人,有羌人,有鲜卑人,都是在溃败中和队伍衝散的散兵游勇,躲在河边的芦苇丛和灌木丛里不敢出来。沈渡带著这些人沿著淝水往北走了一夜,天亮时走到一处废弃的渡口。渡口旁边有几间被烧毁的渔家棚屋,棚屋后面是一片稀疏的柳树林。沈渡让溃兵们在柳树林里休息,自己去棚屋废墟里翻了翻,翻出半袋被火烧过的粟米和一口裂了缝的铁锅。

“沈爷。”老魏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带著他们往北走,还是扔在这里?”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铁锅旁边,用短刀把粟米袋上的焦糊刮掉,把还能吃的粟米倒进锅里。炊烟在晨雾中缓缓升起,穿过柳树枝飘散在河面上。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些竹简上记录的情报,如果能带回去交给北府兵的將领,或许能换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但他怀里那面东晋令牌,已经给了他另一个选项。

“老魏。”沈渡把粟米粥搅了搅,看著锅里翻滚的米粒,“你说,这些溃兵是为了什么打仗的?”

老魏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蹲在铁锅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看著锅里翻滚的粟米粥,看著棚屋外面那些缩在柳树林里瑟瑟发抖的溃兵,忽然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放。“我不知道。我当兵是因为家里没地了,不当兵没饭吃。他们——”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树林里那些溃兵,“可能也差不多。”

“所以他们不是怕死。他们是怕死了也没人记得。”

老魏抬头看著他。沈渡没有再说什么,把粟米粥分给溃兵们,每人一碗。溃兵们捧著碗蹲在柳树林里喝粥,没有人说话。沈渡站在渡口边上,看著河面上漂过的残骸和尸体,把怀里那些竹简重新掏出来翻了一遍。竹简上的蝇头小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辨——前秦军各部族兵力的驻地、粮草储备、调动路线,甚至还標註了各部族首领的名字和部族之间的关係。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不是情报,是前秦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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