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长安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
“还没想好。”
“那就先別想。”周敬从怀里掏出一包用破布裹著的草药递给沈渡,“先把腿伤养好。长安城外的乱局才刚开始,你这腿不好,跑都跑不快。”
两天后,城墙上忽然贴出了告示。不是朝廷的詔书——是苻坚的亲笔手諭,让人抄在黄绢上掛在城门口。告示的大意是:所有从淝水回来的將士,无论是哪一部哪一族,只要还能拿得动兵器,均可到城西校场集合,朝廷会重新编伍,发放粮餉,准备守城。告示末尾用硃笔写著一行字——“朕负卿等,然关中不可弃。愿与诸君共守长安。”最后那行字的笔跡明显比前面的正文字体更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写这行字的时候苻坚的手大概是抖的。
沈渡站在城门口把这份告示看了两遍。他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先去废砖窑把告示的內容告诉了队伍里的人。老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关中没家了,回去也是种地,种地也交不起赋税,不如留下来守城,至少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阿木蹲在地上低著头不说话,老魏替他回答说他妹妹还在长安城里,他得去找她。鲜卑人和羌人的溃兵们相互对视了几眼,都摇了摇头——他们不信任苻坚,也不想替苻坚守城,他们要回自己的部落。
“那就分开。”沈渡站起来,“想去校场的跟我走,想回家的把剩下的乾粮带走,路上自己小心。”
最后跟著沈渡去城西校场的只有不到六十个人。老魏、周敬、阿木都去了。鲜卑和羌人溃兵们把自己的那份乾粮分好,拱手道別,沿著渭水往西走了。沈渡站在砖窑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黄色的地平线上,然后转过身带著剩下的人往城西校场走去。
城西校场上已经集结了几千人,都是从关中各地陆续聚过来的溃兵。汉人、氐人、羌人都有,但鲜卑人一个也没有。校场上插著几面褪了色的秦军旗帜,几个头髮花白的参军正在按名册清点人数,但名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在了——不是死了就是散了。沈渡带著六十人走进校场时,负责登记的参军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文官袍服,补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他问了沈渡的部曲和番號,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忽然停住了笔,又抬头看了沈渡一眼。
“你是从淝水南岸回来的?”
“是。”
“前锋营的?”
“是。”
参军放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力按了一下沈渡的肩膀,然后重新坐下来继续登记。旁边几个正在排队的溃兵也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里的麻木褪去了一些。
在校场上重新编伍之后,沈渡被分配到了负责看守东面城墙的任务。老魏分到城门守卫,阿木因为身体还没恢復暂时编入輜重队,周敬则被调到伤兵营帮忙。接下来的好几天沈渡每天带著人在城墙上站岗,偶尔帮著修补垛口、搬运箭矢。城外的溃兵越来越多,鲜卑骑兵偶尔出现在城外的地平线上远远窥视,但始终没有靠近。城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紧张,每日配给的口粮从三合减到了两合,又从两合减到一合半——一合半,就是一小把粟米,煮成粥稀得能照出人影。
一天傍晚,老魏从伤兵营回来时脸色不太对。他把沈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沈爷,我打听到一件事。渭水北岸有个人,姓姚。是从淝水前线回来的,手下聚了不少羌人溃兵,据说在渭北占了一片营地,不和任何一边来往。有人管他叫姚將军。”沈渡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姚萇——前秦的羌人大將,苻坚最信任的部將之一。歷史上正是他在苻坚淝水惨败后倒戈一击,杀了苻坚,建立后秦。现在他就在渭北,就在长安城外。
“你找几个靠得住的弟兄,这几天多往粮仓方向转转,看最近有没有人晚上往里运东西。另外让周敬多留意从伤兵营回来的溃兵嘴里都怎么说。我需要知道更多关於渭北的事。”老魏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沈渡靠在城墙上望著长安城內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